獨處十八日:禪修營中的佛法指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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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日:2002 年 10 月 26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29

今天要進一步觀察五蘊的無常。我先說明幾項必須注意的要點。

無常的五蘊具有什麼性質?即使以身為所緣,若所見仍是一個堅實整體,便還沒有看見無常。必須放下頭、身體、手、腳等整體概念;這些是世俗施設,不是內觀要直接辨識的現象。

真正直接呈現的是什麼?諸界性質結合,形成我們稱為身(kāya)或色(rūpa)的現象。實際可經驗的是硬、軟等性質;為了記憶、溝通方便,約定稱它們為地界(paṭhavī-dhātu)。這些性質生起時,必須清楚知道。

日常語言仍會說「我的腿、手緊繃僵硬」,但智慧應辨識其中的硬、緊、僵等實際性質。莫哥西亞多說,這不是眼、耳等感官所能看見的知識。辨識無常,不是看一個堅實外形,而是知道現象本身的性質。

這種性質能否像固定物體般用手拿住、永遠保持?不能。它具有逼迫性(pīḷanaṭṭha):當下生起,當下趨向滅去。修行要看見微細名色及其無常,這裡主要透過身體上的直接覺知來知道。

一個現象生起,原來狀態便已被捨棄;原有狀況消失,新狀況顯現。知道某法正在生起,也就表示另一法正在滅去。現象持續改變,原來情況已不復存在。

運動發生時,現象還在原來位置嗎?原處的狀態已滅。振動也在顯示生與滅。這些不是用眼耳看見,而是在心中以智慧知道。現象現在生起,現在就觀;知道它不能停留,便是內觀之道。五蘊顯示其無常,禪修者以智慧隨觀,知道它生起、滅去,是無常而不穩定的法。

譬如一名居士來見我,稍後離開,眼前便不再有他。不要因此想像有一個完全不變的「他」,只是移到另一處;那仍是以常見思考。

各位昨天看見我,今天也看見我。昨天的這名比丘與今天的這名比丘完全相同嗎?並不相同,只是用眼睛看來相似。究竟是以眼睛看比較正確,還是以智慧看比較正確?

如實知見(yathābhūta ñāṇa)是看見法實際如何。若整天不修內觀,只相信表面所見,那是正見還是錯誤觀看?答案是錯誤觀看。看不見生滅,便會對所見生起欲求;喜愛形成渴愛,再由取與業延續,便可能導向惡趣。

我們每天多少次朝惡趣走去?人身彷彿被用來蒐集前往惡趣的資糧。明白這一點,確實令人警醒。只要一味滿足五蘊提出的要求,便容易朝惡趣前進。

雷迪西亞多說,六根門好像火車站:每天在各根門造作的許多業,就像一班又一班火車從車站開出。

辨識無常便是正確看見。正見生起時,渴愛與取便止息,因為看見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執取。以前不知道無常,所以想要;真正知道後,便不再喜歡執取它。渴愛止息,通往苦趣的業也不再被造作。

因此,莫哥西亞多強力鼓勵說:能辨識無常,便有可能今生證法,並逐步脫離惡趣危險。

一名女居士問我:「若已辨識無常,下一世還會墮入惡趣嗎?」我說:「下一世雖可暫免,之後若投生於邪見家庭——接受錯誤信仰與哲學——仍可能再度造下惡趣之因。」尊者自己早年的經歷便被視為例子。

即使投生為人或天人,若帶著邪見,後來仍可能墮落。(原文以蘇梵天子(Subrahma Devatā)的五百名天女為例。)因此,這裡所說的「小預流者」只有一世的暫時安全,並非真正預流者永不墮惡趣的不退保證。

大量看見無常時,也可能出現困難。無常可以在此處、彼處一點點顯現;力量增強時,可能遍及全身。但看見多或少不是關鍵,不要以為只有看見大量現象才會證法。

看見振動、感受,就是看見不穩定的性質。若色法真正穩定,人怎會逐漸衰老?從前不知道,如今開始知道。

若能依無常持續修行,臨死時也可能生起對無常的覺知;當時最常出現的是強烈感受的無常。若它們生起,你會不會因劇痛而哭喊?所以現在便要訓練觀察。臨終若喊著「救我、幫我」,誰能真正代你面對這個過程?家人也可能來干擾,使人像毫無覺知的動物般死亡。

因此,臨死時不要攀附任何人,而要跟隨無常觀察。若在這一刻死亡,死心便與內觀所培養的道支相應;死心滅後,結生心隨即生起。依南傳佛教的解釋,兩者之間沒有一個靈魂停留於中有,再前往投生。

【譯校說明:原英譯括注接著把短暫投生為鬼(peta)稱作「中間狀態的一種可能」,與正文所採的南傳無中有說並不一致。依南傳論典,鬼道本身是一種投生處,不是死心與結生心之間的中有。】

看見無常以後,還會同樣害怕死亡嗎?一名女居士告訴我,她已不再怕死,因為是從親身經驗而知。

這種智慧很重要。藉修此法而不怕死亡,是因為已在名色生滅中無數次看見自己的「死亡」。最後也能在辨識無常中死去。

即使今生未成為預流者,若臨終仍保持無常觀,開示認為來世的結生便會承接今生所培養的觀智與道支傾向。一般人出生後,貪很快便相應生起;若已熟習無常觀,今生與下一生便較有保護。這裡強調的是修習形成的傾向,不是說凡夫結生心已具出世間聖道。

(原文說《增支部》某經曾提到這種人生天後延續修行的情形。)

無常現象先顯現,觀察之心隨後跟上,便稱為「無常與道」(anicca」與「magga)。持續如此隨觀,稱為「修習、多修」(bhāvita-bahulīkata),也就是一再培育。

每一個生起點都要以觀察清楚知道,不讓煩惱插入其中,換句話說,不讓各種無關心態介入。若能整整一小時保持如此連續,便有可能進入法流。若觀察不順,應檢查哪裡出了問題,不要因無常看得不清楚便生不滿。

四大種聚合後,也可能以強烈方式壓迫禪修者,例如全身像被針或荊棘刺戳,頭部像被石頭壓住。若因此說「我受不了」而放棄,就表示:現象微細時嫌看得不夠,現象強烈時又不能忍受。煩惱於是插入,邪見也黏在經驗上。

若能像站在旁邊看一個陌生現象,便較能承受。今天所說有兩個重點:

1. 使修行保持為「無常顯現,智慧道支隨觀」。
2. 不讓煩惱插入兩者之間。

五蘊只是顯示自己的性質,不要把它混同為「我、我的」,不要讓身見黏上去。現象依條件自行發生,不必為它憂慮。若不能像陌生人般觀看,便會鑽入其中,成為那個受苦的我;所以應站在一旁觀察。

我現在教的是觀察方式。不能如此觀,便難以證法。

曾有一名東吁禪修中心的女居士,看見自己的頭爆裂、腦漿流出,驚慌跑來報告。我叫她摸摸頭,讓她知道實際身體沒有異常,然後繼續觀察。若未能卸下邪見,她可能因把影像當成「我真的破裂」而失去控制。

因此,只辨識無常仍不夠,還要與它保持距離:所有發生的現象都不是我、不是我的。

(這對禪修者非常重要,所以莫哥西亞多強調,實修以前要先由緣起破除邪見。)

把現象看成如陌生人般與自己無關:是五蘊生起,不是一個堅實自體。生起之後,有任何固定東西留下嗎?沒有。由此也看見無我。

死亡火化後,身體成為灰燼,最後混入泥土,沒有固定實體留下。人卻在墓碑上刻下名字,好像要保存一個永恆標記。其實死後沒有堅實自體留下;能延續因果作用的,只是生前所造善業與不善業的力量。

人每天以貪追逐許多事物,這些貪業反而可能把自己拉向苦趣。真正能救護你的工作,是內觀修行。

莫哥西亞多催促大家趁死亡尚未到來以前修行。等到衰老、無力修行,是極大損失;所以應在仍有體力時實踐。

要見法,須有信、健康、正直與辨識無常:信心堅定,身體足以修行,態度誠實,並實際看見無常。

(佛陀教導的信(saddhā)不是盲信,而是由親自驗證而逐漸確立的信。佛陀與弟子並不要求人只因「我這樣說」便相信。因此,信沒有另列為八正道的一支,卻是五根之首。修行起步時需要先信任教法、願意實驗;實際檢驗後,才能判斷它是否正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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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一日:2002 年 10 月 27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35

今天要調整觀察五蘊生起的方式。我們必須像登梯一樣,依觀智次第逐步上升,也要了解這些智慧的性質。

只要正在辨識無常,便已走在道支運作的道路上。這是生滅智(udayabbaya ñāṇa),也可說是如實智(yathābhūta ñāṇa)。

辨識無常有尚未成熟與成熟兩個層次。起初看見物質諸界以各種方式改變;由未成熟進至成熟以前,必須跨過一個不容易通過的階段。

此時可能出現光明,類似修止時的光,卻屬於另一類經驗。光可能燦爛明亮,彷彿強光照著自己,也可能像身處日光或月光下。

喜(pīti)也可能生起。看見從未見過的現象,因喜而流淚、起雞皮疙瘩;輕安(passaddhi)可能出現,整個身體變得輕盈舒適。

在此階段,這些法可能成為觀隨染(vipassanūpakkilesa),障礙進一步的道與果。清涼、身心愉快、喜悅、看見光等,容易被誤認為已經證法,修行因而停在那裡。

有時坐禪格外順利,心很喜歡;下一次坐下便期待同一經驗再次出現,這已成為愛著(nikanti、taṇhā)。沉迷、享受它,是其中最危險的一項。這些經驗若生起,仍要觀它們的無常。

我說一件上週發生的事。一名男居士修站禪時,一股極冷的感受從腳踝後方出現,沿小腿、大腿一路上升至頭部。他一生從未有過這種經驗。冷感不是向四周擴散,而像一根冰冷的柱子向上移動,後來他整個人倒在地上。倒下當時沒有知覺,落地後才知道自己已倒下,身上仍感到非常寒冷。

他自行判斷這就是證法、證得涅槃;但無常現象明明仍在,冰冷感本身也無常。他不了解現象,便先下了結論,一直等著向我報告。

我告訴他,若真是如此,第二天可以作測試,看能否進入果定。我教他方法,他卻做不到。這就是把非道誤認為道。遇到這種經驗,只要繼續觀它的無常。

接著要再爬另一座山:看見無常後,進至厭離無常。

莫哥西亞多常以三種智慧說明這條道路;這三種智慧見於佛陀初轉法輪的開示,也見於其他經文:

1. 諦智(sacca ñāṇa):知道真理。
2. 作智(kicca ñāṇa):知道對真理應完成的任務,也就是了解五蘊的作用與苦的逼迫。
3. 已作智(kata ñāṇa):應作之事已完成,道智生起,無常五蘊的輪轉於所證範圍內止息。

莫哥西亞多在教學上把它們表達為:看見無常、厭離無常、無常止息。

【譯校說明:經典中的「諦智、作智、已作智」是四聖諦各自的認知、任務與完成,共成三轉十二行相;把它們直接對應為三個連續觀智階段,是本開示所採的教學性運用,不是經文三轉的完整定義。】

傳統列出的觀智次第包括:

1. 生滅智(udayabbaya-ñāṇa):知諸行生滅。
2. 壞滅智(bhaṅga-ñāṇa):知諸行不斷壞滅。
3. 怖畏智(bhaya-ñāṇa):見一切壞滅法為可怖畏。
4. 過患智(ādīnava-ñāṇa):見可怖畏之法的危險與過患。
5. 厭離智(nibbidā-ñāṇa):對一切行生厭離。
6. 欲解脫智(muñcitukamyatā-ñāṇa):欲從諸行解脫。
7. 審察智(paṭisaṅkhā-ñāṇa):反覆審察諸行。
8. 行捨智(saṅkhārupekkhā-ñāṇa):對諸行保持平等捨。
9. 隨順智(anuloma-ñāṇa):智慧與後續聖道相隨順。
10. 種姓智(gotrabhū-ñāṇa),其後為道智(magga-ñāṇa)。

莫哥西亞多說,實修教學未必需要逐項講解這十個名稱。第一至第九項都仍觀無常,好比磨同一把刀:刀越來越鋒利,卻仍是同一把刀。禪修者也未必能在當下精確辨認每一個階段。

實修中較容易直接確認的,是三個大階段:

1. 看見無常,約當生滅智。
2. 厭離無常,約當厭離智。
3. 不再想取得這組五蘊,一切無常的所緣止息,道智生起。

開示以「所有無常現象止息,身體出現格外清涼的經驗,非比尋常地發生兩次」描述尊者自己所認定的道智經驗。(這一點也記在他的自傳中。)

今天要上升至厭離諸行的階段。觀察持續進行時,智慧會自行轉變;我們只建立原因,結果依條件自然出現,不由神創造。

修行怎樣推進?五蘊中緊、僵等生起,就是五蘊生起;蚊子叮咬而痛,也是五蘊生起。觀它的無常後,智慧逐漸走向厭離智。
Sabbe saṅkhārā aniccā’ti, yadā paññāya passati; atha nibbindati dukkhe, esa maggo visuddhiyā.
當人以智慧看見一切有為法無常,便對苦生起厭離;這是通往清淨之道。

我們要觀察並看見苦聖諦的無常。只要取得這組五蘊,老、病、死便與它同來;我們因無明與渴愛而取得它。這是可畏、受苦的五蘊。

為什麼無常就是苦聖諦?必須懂得如何省察苦的性質。說「一切是苦」,不是勉強把每件事都想成不好。

佛陀初轉法輪時說:"Pañcupādānakkhandhā dukkhā" —— 五取蘊是苦。這不是只說心理上的「執取行為令人痛苦」,而是說被取著的五蘊本身即受生滅逼迫。

因為不知道現象生起又滅去,人便想占有這組五蘊,把它認作「我、我的」。這是錯誤知見,又以執取努力保有它。

譬如買車。購買以前,店裡的車不是「我的」;買下後便認定為「我的」。開車發生事故、車輛損壞,心便痛苦,因為把它當成我的,也沒有正視它必然損壞的性質。

莫哥西亞多說,再沒有比把實際不能持有的事物認作「我的」更瘋狂的事。把必然敗壞的東西當成我的,日後便一定因它受苦。

有一次,一名女麻醉醫師與一位尼師來求助。她遺失一只鑽石耳環,尼師告訴她,這名比丘也許能幫忙找回。究竟是誰在毆打她,使她哭泣?是那顆黏著鑽石耳環的心在折磨她。

又有一名商人的獨子去世,他悲傷哀號。兒子孝順,正在讀醫學院三年級;父親對他寄予許多希望與期待,所以極度痛苦。世人之所以受苦,是因對事物有強烈欲求,認定「這是我的」;當無常顯現,又不懂如理省察,便受到折磨。

苦可分三類:苦苦、行苦與壞苦。

1. 苦苦(dukkha-dukkha)是直接以痛苦形式呈現的苦。身體出生後,便有必須飲食的負擔:每天都得吃,不能不吃;也不能不喝。這些不是臨時創造的,取得身體後自然隨之而來。久坐產生疼痛酸楚,也屬這一類。

2. 行苦(saṅkhāra-dukkha)在本開示中著重說明:為了維持身心、緩解原有痛苦,我們必須不斷造作、安排。為了坐得舒服而購買沙發;日常所做的許多事,都是在維護、調整這組五蘊。取得五蘊,這些勞作便隨之而來。想脫離苦苦,必須不斷以條件造作,這顯示有為身心不能自行安住。

3. 壞苦(vipariṇāma-dukkha)是由變異而來的苦。譬如買回一串香蕉放著,它一天一天成熟、腐壞,不能保持原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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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二日:2002 年 10 月 28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39

十八日禪修已進行約三分之二,現在要攀登較困難的部分。

依莫哥西亞多的說法,我們已看見無常;看見無常後,接著要走向厭離。昨天有些禪修者遇到觀隨染,這是由未成熟觀智轉向成熟觀智時可能出現的情形。

若進至厭離智(nibbidā ñāṇa),便進入行道智見清淨(paṭipadā-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;再往後是道智所屬的智見清淨(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。此時已接近山頂,念必須非常穩固。

念不只是坐著修入出息念時才需要;在每一處、每一種活動中都要有念,否則可能遇到問題與干擾。

本開示依尊者的宗教經驗認為,失念時,有些禪修者可能受到不可見眾生(paraloka)干擾。走上修行道路後,各種仿冒、迷惑性的經驗可能出現。

昨天我短暫外出,回來後一名女禪修者報告:坐禪時聽見有人來告訴她,她已證得法,將來會弘揚教法。我告訴她,那不是證悟,而被解釋為外來眾生附在她身上。這類事情需要小心;我們的中心以前也有類似經驗,所以我現在提醒各位。

尊者認為,有些靈界眾生擔心禪修者證法,因為一旦此人解脫,便不會再投生到它們的世界,所以前來干擾。這是中心過去對某些經驗所作的解釋。

莫哥西亞多在開示中談過三種主導原則:首先是自己,其次是周遭世間。不要以為其他眾生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。他說,自己若知道,附近的天神等眾生也可能知道。因此,應始終安住於念。

(這裡「你的天神」不是指每個人私有的神,而是指居於人周遭、肉眼看不見的靈界眾生。)

還有一點要提醒:修行順利時,身心可能非常寧靜;無論任何心的所緣出現,都要觀察。若享受它,便成為貪,必須放下。要保持念,否則執取會介入並干擾修行。

另一種危險是落入有分心(bhavaṅga-citta),呈現為忘失所緣、近似入睡的無知覺狀態。若一直失去清醒覺知,便難以證法。

也不可讓煩惱插入觀察。修行應保持「無常現象顯現,具道支的心隨後知道」的連續過程,也就是「無常與道」相續;並且必須知道,這些無常現象正是苦。

五蘊中會出現過去從未經驗過的事情。色界變化可能產生令人難以忍受的感受;它若生起,便是無常的苦聖諦。

眼前出現任何影像,也要觀察。有些經驗會被理解為靈界眾生前來分享功德;即使看見它們,仍要觀察:凡所見皆無常,亦受苦聖諦支配。

這些影像本身多帶有概念形象,不是名色最微細的生滅;修行的重點仍是知道「看見、聽見、嗅到」等識的生滅無常與苦。

尊者又把某些禪修者失念時頻繁打呵欠,解釋為樹神在提醒老師:有人失去念。這名樹神被說成尊者昔日在森林修行時成為護法的眾生。

現象現在生起,心現在知道,這才是當下觀察。

莫哥西亞多所說的無常、苦、無我,是指無常五蘊,不是「頭、身體、手、腳」等概念整體的無常。因為無常,所以受變化逼迫而是苦;正因不穩定,人若執取便受苦。

無常、苦、無我表面像三種不同的法,實際是同一有為現象可從三方面被了解:它不能保持,所以無常;受到生滅逼迫,所以是苦;不能自主、沒有固定實體留下,所以是無我。

到目前為止,大家面談時告訴我的仍多是概念,例如「我的背很痛」「整顆頭好像變大」。這些都含有部位概念與堅實整體感。觀察時不要停在這些說法,要直接看熱、冷、硬、僵等性質,並從現象剛生起時抓住它。

每一個無常現象都有開端:由不存在而成為存在,是一種變化;由存在而不再存在,也是無常。現象由無而有,又由此處移至彼處。它從起點生起後移向另一處時,原處還存在同一狀態嗎?移動本身就是改變。

譬如前面提過的男禪修者:一股冰冷柱狀感從腳踝後方出現,向上移到頭部。最初位置的名色變化沒有跟著同一實體一路前往第二處;原處的狀態已經消失,另一處的新狀態接續生起。

行禪也是如此:第一步的無常名色不會抵達第二步;已滅去的那組名色再也找不回來。每一步中,名色都在生起、死亡。

因此,依莫哥西亞多的說法,真正辨識無常時,同時可從同一現象看見五點:無常、苦、無我、不淨,以及苦聖諦。

開始坐禪時,也許尚無明顯現象。先建立定,再把安定的注意轉到頭頂,色界性質便可能開始顯示。無論在哪裡顯現,都要從現象剛生起時掌握,這就是念跟上了。

莫哥西亞多說:"Ehi-passiko" 好像法在呼喚「來觀我。」而 "sandiṭṭhiko" 表示修行者能親自看見。

混亂、躁動的現象也無常。它停止了嗎,還是持續移動?它從不停留;可能由小變大,也可能由大轉小,可以看見崩解、移動、改變。所有不穩定的運動都是無常。

修內觀也需要忍耐。這些自然現象依自身條件發生,不能命令它一定照自己的願望呈現;只能順著它實際顯示的性質,持續觀察。

例如禪修者希望疼痛消失,接著說:「我受不了,要換姿勢。」邪見已黏在經驗上。為什麼?因為不能把疼痛當成陌生現象觀察。它不是我,也不受我的願望支配;它依自身條件發生,應像站在旁邊看陌生人一樣觀看。這點非常重要,需要念始終跟隨。失去念,身見便再度黏上來。

知道一個現象生起後,心可能離開它,移向別處,通常是被更強的所緣吸引。這時不要遲疑「究竟應觀哪一個」;心正在何處,便觀心當下接觸的那個所緣。"Ehi-passiko" 就是到正在呼喚你觀察之處。

知道現象生起後,持續跟隨它的變化過程,直到看見原狀已不再存在;有些法如此顯現,其他類型也可能生起。五蘊會以逼迫性(pīḷanaṭṭha)顯示苦聖諦,三種或四種界性甚至可能同時強烈逼迫。此時不必忙著分析是哪一界,只要觀察它如何發生、如何改變。

要像獵人追蹤獵物足跡般一路跟隨。感受可能慢慢增強、越來越劇烈;禪修者此時容易鑽入其中,直接成為「受苦的我」,又希望它消失。這就是渴愛,接著可轉成取與業。

貪一生起,應立即知道並放下,把這個心理狀態也納入觀察。調整自己,不讓煩惱插入,緊密追蹤整個過程。它終會在某一點結束;沒有任何現象永不終止。也許四、五分鐘,也許半小時,甚至可能逼迫一小時,時間並不確定。從這個階段起,時間表不應凌駕於實際觀察。

過程尚未結束時,不要輕易換姿勢;但若已持續過久,仍要適當停止,例如午餐時間便可暫停。其他時段則盡可能跟隨到結束,好像登山抵達峰頂,過程才完整告終。

僵硬、緊繃、劇痛、劇癢等可能逐步增強;所謂「結束」,是這一串現象不再接續生起。各位可以親自試驗。無論是受增強或其他現象增強,都需要勇氣。它彷彿迎面壓迫自己;此時不要煩躁,心應平靜。臉上若充滿抗拒表情,常表示心已鑽入其中認領了痛。

這些現象不只現在才存在,過去一向都在;只是無明被知明取代後,才由自己直接知道。它們一生都在逼迫我們,身體也因此老化。現在要以智慧細心觀察。

觀察持續時,心也在改變。不要隨意中斷,要忍耐地跟隨,並省思:「只要再取得五蘊,就還要再次承受這些苦。」過程結束時,全身可能清涼安適;強烈苦受過後,樂受顯現。應跟隨到身心平靜,整串現象逐漸消失。

一串結束後,另一串又可能像鎖鏈般逐一生起;仍跟隨至結束,之後還可能再有另一串。開示建議以適當限度進行:若已連續觀察約一個半小時,新過程又再生起,不必毫無節制地追蹤兩、三小時;可每次只逐步增加半小時,以免身心因過度勉強而麻木。修行需要毅力,也要有合宜分寸。

行禪用來建立定,同時在每一步中觀察無常。如此,會對不斷走路本身生起厭離,知道它也是苦。從前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背著沉重的五蘊;年老以後,才明顯發現站、坐、行走等都是重大負擔。

"Dukkhe ñāṇaṃ" 是對苦的智;與之相應的另一面是 "dukkha-nirodhe ñāṇaṃ" —— 對苦滅的智。必須由自己的智慧確定:這確實是苦。你還想要它嗎?之所以仍想要,是因尚未如實知道它是苦。若真正看見五蘊除了苦的逼迫以外沒有可執取的核心,便不再貪求五蘊。

禪修者在此可能遇到另一問題:逼迫太強,疲憊到完全不想再觀。莫哥西亞多說,即使不想觀,仍要以念知道並繼續適當觀察;若完全不觀,便不能從對五蘊的執取中解脫。因難以忍受而放棄,邪見又會黏回來。

只看見這些現象而感到厭倦,正可能是厭離正在發展。無論喜不喜歡,仍要觀察;不隨貪欲而繼續修,在此被說成無貪(alobha)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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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三日:2002 年 10 月 29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44

進至這一階段後,還可能生起其他心理狀態。最需要小心的是不要失去念;念必須強而穩固。行禪時,念要完整跟隨整個過程。今天過後只剩五天,所以要增加行禪時間。

你可能開始想:「我能證得嗎?」這時應了解修行中三方面的作用。

第一,親近老師並聽法。老師說明修行方法,提供基礎知識,這屬於知遍知(ñāta-pariññā)的準備。教導、檢查、修正,是老師應履行的部分;禪修者則應理解老師所說的內容。

第二,有一部分老師不能替你完成。禪修者必須願意按照老師的教導與勸誡實際去做。老師只能說明「如此修,便可能到達」;親自實踐則需要禪修者的信(saddhā)與精進(viriya)。這就是老師與學生兩方面的配合。

第三,有一部分連老師與禪修者都不能用意志直接製造。因緣具足後,法依自身規律發展。你只管正確修行,現象依條件完成它的過程。必須清楚理解這種性質。

為了說明,可把修行譬喻為古人取火。他們摩擦兩根竹子,熱度累積到足夠時,火便出現。若把竹子剖開,想在裡面找到一團早已存在的火,什麼也找不到。

(尊者又引用國王拆開琴、尋找琴聲的譬喻。琴的各個部件中沒有一個可單獨找到的「音樂」;聲音只在眾條件會合時發生。英譯者並指出,聲音與火的物理情形不完全相同,但兩者都依條件而顯現。)

尊者據此說,涅槃不以某個實體的方式藏在五蘊中;修行成熟時,道與果生起,並以涅槃為所緣。禪修者可能困惑:「原先找不到,它究竟從哪裡來?」

又如把芒果樹砍開,找不到已成熟的芒果;芒果種子裡也沒有一顆縮小的果實。種子、土壤、水分、陽光等條件運作,時間成熟後開花、結果,小果再逐漸長大。

【譯校說明:原英譯說「涅槃界原先不存在於五蘊中,修行成熟時便出現」,若按南傳佛教的嚴格教理,宜理解為:依修行條件生起的是道智與果智;涅槃是無為法,不是由修行新造、依條件才生起的有為現象。道果心生起時,以本來不由條件造作的涅槃為所緣。】

我們不知道道果會在何時、以何種方式生起。禪修者好比登山者,持續正確攀登;因緣成熟時,道果於修行過程中生起。

現在有些禪修者已朝目標前進,有些人的心仍跑到外面。有些人報告感受與經驗時仍只用概念,例如:「腳像被刺扎。」他們仍把五蘊理解成一具堅實身體。

不要停在概念,應知道:「五蘊生起了。」五蘊相應生起;緊、僵、熱、冷等出現時,也如此理解。若只抓住「我的腳被刺」等概念,心便鑽入其中,成為受苦者。

五蘊依自身性質生起,不應與堅實身體概念混合。它生起,隨即滅去;也不要因現象而失望。

先建立定,把心穩定在頭頂;五蘊任何部位出現熱、麻等性質,就加以觀察。這就是 "Ehi-passiko" —— 法在說:「來,觀察我。」

看、聽、嗅、嘗等任何一種經驗生起,都觀為無常,不把它實體化。"Sandiṭṭhiko" 表示自己可以直接看見無常。五蘊無常,心如實知道,便是「無常與道」——五蘊的無常和具道支的知見相接。

兩者必須不斷相續,不讓煩惱插入。莫哥西亞多說,若煩惱不介入,早晨修行,晚上便可能證法;他以此鼓勵並保證修行者。因緣一旦成熟,轉折可以瞬間發生。

有人容易證法,有人不易,差別有許多原因。有些禪修者到今天仍無法穩定姿勢,所立決意沒有落實;修行時心到處跑。我也一直在觀察:表面坐著修,手卻不斷移動;心回到過去所緣,反覆思考,完全忘失禪修所緣。心若如此散亂,便無法翻越山嶺。

「無常顯現、具道支之心隨觀」必須由自己實踐,我只能鼓勵。煩惱介入時,便無法專注;這時要重新振作:「我一定要到達。」

開示把這種追求證悟的動力稱作「貪」(lobha),並說這種心不會令人墮惡趣,反而應當具有;即使預流者仍有未斷的愛,卻不會再墮惡趣。

【譯校說明:此處用 "lobha" 指向善法目標的動機,術語並不精確。"lobha" 通常固定指不善的貪;希望修行、捨斷不善、成就善法的正向意欲,較適合稱為欲(chanda)。英譯者原註援引菩提比丘《阿毘達磨概要精解》第二章,說明 "chanda" 是欲行、欲成辦的心理因素,可隨相應法而善、不善或無記;與必定不善的" lobha"、"rāga" 不同。經中 "chanda" 有時也泛指欲貪,須依上下文判斷。】

信心降低時,要重新提起。從這裡起,修行尤其重要;攀登高山最後一段時,容易發生各種意外。沒有念與正確決斷,就過不去。

禪修者可分四類:

1. 修行困難,證得緩慢。
這些差異與過去所培養的條件一同而來。若已能辨識無常,便具備今生繼續成熟的可能。三因結生者(tihetuka)具無貪、無瞋、無癡三善根,可說有成為聖者的種子。因此不要認定自己做不到;可能做得到,只是修行較困難、需要較長時間。

2. 修行困難,證得迅速。
我以前見過這一類禪修者:過程雖痛苦艱難,突破卻很快。

3. 修行容易,證得緩慢。
這類人不太遇到強烈困難,進展卻需要時間。我認識曼德勒一名女醫師,屬於這一類。

4. 修行容易,證得迅速。
這是特殊類型,但不能自己先宣布屬於這一類;只有實際修行後,結果才會顯示。應抱持的精神是:「別人能證得,我也必須認真實踐。」

這一階段可能出現的問題之一,是無常變得不太清楚。此時也可以從苦聖諦的角度觀察;但禪修者常因看不清而不滿,現象也沒有消失,反而像正在蓄積力量,準備下一波衝擊。這好比登山者要跨越兩座山之間的地帶,先重新聚集力量。

若不能像觀看陌生人般觀察,便會沉入現象;沒有念,忍受不了,便放棄,問題由此產生。站在近處像看陌生現象一樣觀看無常,才是道的方向。

要準備面對任何生起的現象,不可放棄決意。從開端抓住,跟隨整個過程直至結束,看見它是苦、沒有實質核心。

若預定時間到了而過程尚未結束,可在合理範圍內延長。例如坐禪與行禪各增加半小時;到一個半小時後仍未結束,便可換姿勢。換姿勢後,原過程是否延續都不必操控;它可能停止,也可能轉成另一現象。

經驗會以許多方式生起,像一場戰鬥。仿冒性的法也可能出現,例如光明、身體輕盈。不論什麼生起,都觀它無常,不追看、不享受;透過觀察與它分離。

最後會看見:這組五蘊中沒有任何生命實體可被抓住,只有生起與滅去,沒有東西留下,一切都不能作為永久依靠。存在本身找不到堅固核心,人卻把這一切看得無比嚴重。

執取概念,邪見便介入。無論社會身分、職業多高,死亡後都不再保持;甚至活著時也沒有不變本質。因此是無我。

今天要從無我觀察。身體可能出現如被荊棘刺、木棍戳等不同經驗,各人依四大種偏盛而不同。它們有什麼實質?疼痛與知道疼痛的心都生起又滅去;凡生起、滅去的現象,都沒有可執持的核心,找不到堅實自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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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四日:2002 年 10 月 30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47

依清淨次第來說,今天已接近山頂,因此要朝預流道智(sotāpatti-magga)繼續修行。這一週,禪修者的整體進展令人滿意。

我們正進至大量看見無常、對諸行生起厭離的階段。這屬行道智見清淨(paṭipadā-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。依本開示的用法,修行者由此成為走在聖者道路上的弟子(ariyasāvaka):已走上較筆直的道路,不容易再被早期錯誤所迷惑;持續修行,便朝道智前進。

智見清淨(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在這裡指向預流道智,即進入法流的智慧。各位離它彷彿只剩一臂之遙,但仍有一件事要特別小心:即使道路已清楚,仍可能遇到干擾而意志低落。道路直了,行走的人仍必須直直地走。

關鍵是心力,要以耐心、忍耐與持續精進修行;最不可缺的是念。對每一個生起現象,都只從三相觀察,不讓其他感官所緣介入;尤其要防止無關的思想與想像滲入。

五蘊變化時,可能顯示從未見過的奇特現象。若想:「這發生在我的身體裡」或「這是從外面進來的」,心便已偏離當下五蘊的直接觀察,也顯示身見正黏著其上。

無論什麼生起,都是無常五蘊的生起,是五蘊自行顯示其性質。一切生起的都是有為法(saṅkhāra-dhamma),生起後必然滅去。以智慧觀察,便看見它是苦的生起。

為什麼是苦?有兩個原因:第一,它不能穩定;第二,它具有逼迫性,毫不留情地壓迫。鐵被自身所生的鏽腐蝕;同樣,逼迫五蘊的現象就在五蘊之內。貪、瞋、癡則像把人推下懸崖的法。修行者會親自清楚感到,四大種的逼迫有時令人難以忍受。此時必須調整觀看方式。

現在要學習如何回應無常:「讓身體痛,不讓心痛。」這句話不是供人欣賞的格言,而是實修方法。

逼迫性現象在身體生起時,身體當然會痛;但不要讓心也跟著受苦。我問:「身體痛時,是誰的心在痛?」一般人會回答:「是我在痛。」這是無聞凡夫(assutavā puthujjana)的理解。

聽聞過聖者教法的弟子(sutavā ariyasāvaka)則觀五蘊為不是我、不是我的。本開示把已能看見無常的人稱為開始成為聖者的弟子,表示他在佛陀教法中得到支撐與安慰。譬如溺水者雙腳終於踩到底部,頭得以露出水面;「小預流者」在此被說成暫時一世免於惡趣危險。

遇到五蘊的逼迫性時,知道如何以觀智回應非常重要。若事前沒有學過,身痛時心也一起痛,接著說:「我受不了。」然後換姿勢;這便是心跟著身體一起受苦。

人在臨終遭疾病逼迫時,這件事尤其重要。現在就要培養心力、充足的念與穩定決意,以決意越過困難。世間凡夫都怕死;修行時則要培養勇氣:「即使面對死亡,我也不因恐懼放棄。只要五蘊存在,就離不開苦;所以我要修行,求從苦解脫。」

老師鼓勵說:「你們不會因此死去,要有冒險的勇氣;與其在愚癡中死,不如在正確修行中面對死亡。」

【譯校提醒:下文關於忍受疼痛、採用較困難坐姿的內容,是這位老師在特定禪修營中對現場學員的指導,不宜脫離合格老師的個別評估而機械照做;其核心是觀察執取與抗拒,不是以受傷或自我折磨換取成就。】

繼續攀登時可能發生什麼?禪修者疲憊不堪,覺得再也爬不上去,只想卸下修行這個負擔。有人甚至來說:「若得不到道智,那就算了。」這雖像放下,方向卻錯了。

看見五蘊過患後,有兩條路:完全放棄修行,或堅持到過關。正確的省思是:「我必須從這組五蘊的執取中解脫;否則仍會在輪迴海中漂流、沉沒。因此不能放棄,必須修到克服它。」

越過這一關後,會進至審察智(paṭisaṅkhā-ñāṇa)。下定決心繼續修時,可能反而覺得現象不再清楚,因而失望。先前是強烈經驗,如今只出現微弱現象;但它們仍是苦的生起、苦的變化,仍在顯示自己的性質。

觀色便看色法性質。是色在顯示自身,不要理解成「我的現象生起」。把它留在陌生人的位置,不要把自己放進去。只有像看陌生現象般觀察,才能做到身痛而心不痛;這就是放下邪見,不再認同為我、我的。

無常變得不清楚時,不要以為修行已變容易。譬如從一座山轉爬更高的山,不能直接從此峰跳上彼峰,必須先下降再攀升;下坡時自然較舒適。現象彷彿正在重新蓄力,準備下一波衝擊,必須理解這一點。

不要以為觀察退步了。若因不清楚而失望,表示又鑽入經驗裡。現象迎面而來時,要早有準備:「它與我無關,只依自身方式發生。」觀察時不要以抵抗回應;與所緣分開觀看,便不必抗拒。

像一個人安適地站在旁邊觀看,這就是對有為現象的捨。讓它依自身條件逼迫;修行者的決心是:「這一次,我要由修行永遠離開對這組壓迫者五蘊的執取。」這就是行捨智(saṅkhārupekkhā-ñāṇa)。

這裡的口訣是:「不要牽掛;一牽掛,心便傾斜而失去平衡。」不要因任何一次牽掛而偏斜。無論發生什麼,都是苦聖諦,與一個我無關;讓它生起,讓它滅去。

接下來如何修?放下只求舒適的心。老師甚至建議,不要總採最習慣的姿勢,可在能力與安全允許下採稍具挑戰的坐姿,例如由緬甸坐逐步改為半跏趺;但重點仍是對任何生起現象保持平等捨。

只剩四天,修行已進到很好的階段,不能再鬆散。好比老虎咬住獵物不肯鬆口,要由此攀上最高處。堅持不退的心力很重要。

例如決意一小時;現象尚未結束時,在合宜範圍內跟隨至結束。即使疼痛劇烈,也需要心力持續觀察,直到戰勝把它認作「我受苦」的習慣。

現在正在攀登最高峰,不可自行對奇特經驗下結論。任何陌生現象出現,都不要立刻判定是已證涅槃,應向老師如實報告。我也不預先告訴各位將看見什麼,否則大家可能坐下後便依暗示製造、報告同樣的經驗。

一名男居士曾感到一根冰冷能量柱升至頭部,突然倒下;倒地後冷感仍在。他受驚之餘,便認定自己已證得道智。

但開示所說的「無常所緣止息」,是當下不再有任何可觀察的有為所緣;若仍有冰冷感等現象可觀,就不應判定為道智,而要繼續觀察。只向老師報告實際所見,不要添加結論。

今天的修行要點就是:讓身體痛,不讓心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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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五日:2002 年 10 月 31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51

我們已到登山的最後階段,即智見清淨(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。必須具備如理作意(yoniso manasikāra);以不如理作意修行,便不能證法。這對禪修者極其重要。

要以如理作意攀登最後一段,因為內觀必須運用智慧。修行一方面包括站、坐、行走等實際活動,另一方面更要有正確的觀看態度。

什麼是不如理作意?前些時候,一名女居士告訴我:「我的全身都很冷。」若以如理作意表達,應知道:「一組五蘊現象生起了。」

一名男居士問:「五蘊不就是這具自己的身體嗎?」五蘊是依各自性質運作的現象,不等於一個固定整體的「我的身體」。

例如蚊子叮咬,平常立即把經驗說成「蚊子咬我」。辨認、標記所緣的作用屬想(saññā);痛是受蘊(vedanākkhandha);想換姿勢的意向屬行蘊(saṅkhārakkhandha);知道則屬識蘊(viññāṇakkhandha);感官身與物質條件屬色蘊(rūpakkhandha)。一個經驗生起時,名與色相依生起。

知道現象已生起,需要念;沒有念,便來不及知道。把五蘊的生起當成「我、我的」,就是不如理作意。

能剝除邪見的觀看,才是如理作意,要仔細記住。五蘊顯示現象,智慧便隨後觀察。依莫哥西亞多的解釋,這是修行關鍵。

色是變化、受逼迫的性質;識是了知的性質。不是「我的色生起」「我在知道」。受只是感受的性質,不是「我感受」;想是辨識的性質;行則發動、造作。五蘊各自執行自己的作用,隨後全部滅去,不要把「我與他」放進去。

五蘊生起,就是 "Ehi-passiko" —— 呼喚你前來觀察。因此可說「五蘊呼喚,智慧跟隨」。應以正見之智跟隨;念若與如理作意相應,便能剝除邪見。

例如昨天一名女居士站禪,背後生起冰冷感;她沒有清楚覺察,鬆掉了念便坐下。這表示把感受認作「我的危險」,身見黏了上去。

另一名男居士失去念而倒在地上,倒下後仍持續感到冰冷;他沒有繼續觀察,反而認定那是證悟,自行下結論,便成了不如理作意。

記住:無論何種五蘊現象生起,都不要停止觀察。若有為所緣真的止息,當下自然沒有同一現象可再觀;止息也有其可被道智直接證知的特徵。我不敢在這裡預先細說,因為一說,人坐禪時便會期待、模仿;即使已接近最後一天,暗示仍會造成問題。

由此可知如理作意的重要:第一,不讓邪見黏著;第二,不放掉念。失去覺知,修行就會拖得更久。

五蘊能顯示許多過去從未見過的現象,令人驚訝。你會親自知道這組五蘊竟有這些情況,例如內臟彷彿扭轉、想嘔吐、極冷或像被火焚燒。

有一名叫烏紐(U Nyo)的老人來跟我修行。他來自彬馬那;我說他年紀太大,不適合如此密集修行,他不聽,仍留下來。他很受人歡迎,整天與人交談,浪費許多時間;晚上面談時,卻不知道可以報告什麼。他很聰明,便聽別人說什麼,再把同樣的話拿來用。

我責備他後,他問修行中可能出現什麼。我回答:「可能像被火燒,也可能像冰水澆遍全身;臀下彷彿壓著石頭,背部像被木板戳,大腿後側像被鐵棍或針刺。」

他心想這名比丘一定瘋了:沒有針,怎會被針刺?沒有火,怎會被火燒?於是我安排一名女禪修者督導他的修行。

第二天,他前來道歉:「我昨天在心裡侮辱了您;您所說的那些,真的在我身上發生了。」當五蘊親自顯示時,便會相信它。這名老人後來非常用功;開示記載,他在七十二歲時證得了法。

不要來問我,辨識無常、厭離無常時一定會怎樣發生;修行後自己會知道。到了結束,五蘊也會顯示。若尚未走完過程便停止,整串現象可能拖延更久。

有一名男居士受到體內風界強烈逼迫,坐禪時幾乎像觸電般彈起。他問是否與不可見眾生有關;我告訴他那是風界。他繼續修,問題後來自行停止。

如理作意取決於對五蘊的正見。道智與果智在哪裡生起?是在這一組五蘊的心流中生起;但它們所證知的,是五蘊之苦的止息。不能把它理解成身體內某個位置;分析身體,找不到一處可稱為「涅槃」。

五蘊是苦聖諦,涅槃是苦的止息。說「五蘊不生是涅槃」「五蘊的終止是涅槃」,重點在於涅槃不屬五蘊生滅過程。

【譯校說明:有學聖者證得道果時,當下仍有生命五蘊,直到般涅槃前並非所有五蘊永久停止;較精確地說,道果心以苦滅、無為的涅槃為所緣。阿羅漢般涅槃後,未來五蘊才不再生起。不可把一次疼痛或某段感受的停止,直接等同為涅槃。】

緊、僵、壓力、運動等多半先出現,之後可能轉成冷、熱或如被火燒。冷時像碰到冰塊,全身發抖。有一名女居士未把這些現象跟隨至結束,因此整串過程持續較久。每一段小規模生滅被如實知道,都是觀智逐步發展的機會。

一個過程即使很久不結束,仍可在能力所及範圍內觀至結束;但到午餐時間可以停止。有些禪修者厭離智強烈,甚至不吃午餐而繼續修;即使沒有食欲,仍應適量進食,不能把厭離變成忽略身體基本需要。

另一種情形是對觀察感到疲倦,完全不想再觀。莫哥西亞多說,不想觀時仍要知道這個「不想」的心,也要繼續適當觀察。必須保有完成修行的志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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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六日:2002 年 11 月 1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4:56

內觀修行首先要知道「一切行無常」(sabbe saṅkhārā aniccā):由條件生起的五蘊,都是無常。第一步便是建立這種見解。

世間一切存在 —— 森林、山岳、大地、水、人類等等 —— 都屬有為世間(saṅkhāra-loka),由因緣而生,因而是結果;我們也要知道它們依何種原因生起。

我們依過去業來到此生;出生以後,生命不只受業(kamma)支持,也受心(citta)、時節或溫度(utu)與食物(āhāra)等條件維持。"Utu" 指氣候、溫度;"āhāra" 則是為了讓這組色身生存、成長而攝取的飲食。生命依這四種原因而延續。

生而為人,是善業的結果。若能追查人類來處,幾乎所有人都曾從惡趣而來:不善業的果報償盡後,才上生人間。從人界或天界再來人間者,少得難以估量。依教法所說,輪迴沒有可辨認的起點;過去諸佛之多,甚至超過恆河沙數,而我們卻因生於八種無暇而錯過了他們。

原文列出的八種不利處境是:三惡趣(地獄、畜生、餓鬼)、無色界梵天、無想梵天、具三不善根的人、佛法不能傳至的邊地、抱持邪見,以及沒有佛出世的時代。

【譯校說明:上列「八無暇」按本篇英譯原文保留;它與巴利經典及後期傳統常見的分類、措辭並不完全一致。例如有些版本列「愚癡、聾啞而不能理解教法」,並把無色界或長壽天歸在同一項。閱讀時宜把重點放在「欠缺聞法修行的條件」,不宜執著名目。】

即使佛陀出世,我們也可能沒有機會遇見、聽聞佛法,因而在輪迴中錯過無數諸佛。輪迴中累積的骸骨如山;眾生往往從地獄轉生為畜生、餓鬼,再輾轉流轉。

如今我們憑善業之力獲得人身;更幸運的是遇到佛陀教法,而且正處於所謂「解脫時代」(vimutti-yuga)。本傳統把佛曆二千五百年至三千年之間的五百年稱為解脫期,認為在此期間修法者仍能證得道智、果智;此後則轉入主要修布施與持戒的時代。沒有任何世俗幸運,比獲得免離惡趣的機會更珍貴。

【譯校說明:把佛曆二五〇〇年至三〇〇〇年界定為特定「解脫期」,屬本篇所承襲的後期傳統說法,並非早期巴利經中一致確立的年代預言。修行能否得果,不宜只依曆年判定。】

出生於已開發國家、擁有並消耗大量財富,並不等於真正幸福;那裡仍有人跳樓或以其他方式自殺,可見仍有不安與悲傷。

人們說美國非常富裕,可是有時也發生槍手殺人,人們不能毫無顧慮地行動。為什麼會如此?他們並不明白其中原因。若教育與知識的方向錯誤,仍不會有真正安穩。不要以為有錢便必然幸福、安全。我們的國家雖貧窮、生活困難,但若有佛法,仍可承受困境。

我們必須努力修行,避免再次墮入惡趣;要以智慧觀察一切有為法。凡由因緣生起者,都沒有穩固與恆常性,都是無常。"Yadā paññāya passati" —— 當人以智慧看見時,便把這些現象照見為不穩定、無常。

不必向外尋找:內在的疼痛、酸痛、麻木等,也都是有為現象,由原因而生,是果的現象。所謂有為法、名色、五蘊,只是不同名稱。當下五蘊中有為法生起時,就以智慧觀察它。

不要把不穩定的法當成「我」或「我的」。無常法不能提供可靠安樂,本身是苦;若再把無常法認作我、我的,苦便更重,也離道智、果智更遠。今天要更謹慎修行,保持覺知。「我」是 "atta",「我的」是 "attaniya" 世人的苦,多從把一切看作並占為「我的」而來;先立出一個「我」,才會生出「我的」。應以智慧分析:固定的我與我所都不可得。

"Attha nibbindati dukkhe" —— 於苦生起厭離。先觀無常,隨後便看見苦。苦諦有四種特相:

一、"Pīḷaka" —— 逼迫性。它毫不留情地不斷逼迫;我們所承受的,正是這種自然的壓迫作用。

二、"Saṅkhatato" —— 由造作、調整而受逼迫。為了讓身體活下去,我們必須不停照顧它、工作謀生;寒冷或炎熱時要保護它,防蚊蟲叮咬,洗臉、刷牙、如廁、沐浴,整天以各種方式維持、調整、餵養它。這樣不累嗎?最後得到什麼?不過是老、病、死。始終為身體做這做那,就是造作與調整之苦。

三、"Saṁtapato" —— 灼熱性。眾生不斷被煩惱之火焚燒。明天會發生什麼,我們不知道;每天醒來便為自己、配偶、子女與生計擔憂牽掛。世間的新苦,常由這些憂慮接連生起。取得五蘊以後,整個世界便在煩惱火中燃燒。若觀察今日世界,也可看見人類因貪、瞋、癡過盛,發展出不可持續的經濟、科學與技術。必須看見五蘊的過患。

四、"Vipariṇāma" —— 變異的逼迫。五蘊每天走向老、病、死;不能命令它不要衰老。疾病很多,有些不能醫治,還不斷出現新而奇異的疾病。年輕時不曾聽過的癌症、愛滋病等,如今已令人憂慮;瘧疾也仍未完全克服。若說活著就是承受苦,並沒有錯。我們在此與苦同住;不能命令苦永不生起,所以要學習如何如實面對。

例如搭乘公共汽車,乘客相互擠迫、爭先恐後。若看清這種生活的影響與五蘊的過患,還想再次取得它嗎?之所以想要五蘊,是因尚未見其過患;若真正見到,便不再想要。

譬如一名婦人有個兒子。兒子長大後,愛上村裡一名女孩。母親勸他:「兒子,你不該愛這個女孩。」他會接受嗎?勸阻無效後,母親說:「我不再說了。不過明天是月圓日,月光明亮美麗;明晚你若去找她,不要急著回來,留下來看看會發生什麼。」

到了那晚十一時,女孩催他離開。他說:「今晚我不回家。」並緊緊抱住她。午夜十二時,一個圓形物忽然從他懷中竄出;他抬頭一看,竟是女孩的頭。原文把這種情形直譯作「女巫發亮」;女孩原來是女巫。男子驚恐顫抖,不敢起身,只得抱著她的身體等候;到清晨,她才恢復原狀。

第二晚,母親見他愁容滿面,問:「兒子,今晚還想再去嗎?」他回答:「不!我再也不去了。」為何如此?因為他親眼看見女孩的大過患。你們這些老人若仍會再去,是因還未看見五蘊的過患。

厭離五蘊,意即以智慧看見五蘊的過患。修行就是培養這種看見;只有如實見苦,才會生起厭離。厭離有時甚至表現為對五蘊、對繼續觀察都感到疲倦;即使不想觀,仍須如實知道並繼續修習。最後便成為 "Esa maggo visuddhiyā" —— 這是通往清淨之道。

心清淨時,道智生起;心之所以不清淨,是因邪見。邪見脫落,道便現起。長時間修行仍在掙扎,正顯示邪見多麼善於以不同方式黏附。例如奇異現象發生時,若不觀察,心便跟著它跑。

因此,最重要的是穩固念。任何事情發生而沒有念,邪見便黏著於心。不要牽掛五蘊。智見清淨(ñāṇadassana-visuddhi)即與道智相關的清淨。

我現在說明道智生起時的描述,但不要因此期待或製造經驗;只是讓你知道傳統如何說明。彷彿整團燃燒的苦諦之身瞬間落下,又像燈火忽然熄滅。若只是慢慢停止或逐漸減弱,就不能單憑此認定為道。它在一剎那發生,快得有時來不及想;"akālika" 意指法的果效不待時節。

依阿毘達磨式的說明,道心生起後,緊接著有兩個果心;根器敏銳者則有三個。果心領受道心的結果,是世間從未享受過的出世間經驗,而且只在極短剎那發生。

只要作意,這種狀態還可再次出現。我不是要求你盲信;傳統上會以進入果定來檢驗。有些禪修者沒有明顯所緣,內心安靜,卻不能只憑平靜便自行判定。老師所說的檢查方式,是入果定前先決意一段時間;若決意一小時,身心便如雕像般安住一小時,不必看鐘,睜眼時恰好到點。他認為若不符合這些特點,便不應判作道智。

【譯校說明:道心後接二或三個果心,是上座部阿毘達磨與註釋傳統的分析。至於「瞬間熄滅」的主觀感受及定時出定等,不能脫離完整教理、戒行與合格善知識的長期檢證,當作普遍且充分的證果標準;一段疼痛消失、時間感改變或身心寂靜,本身都不足以證明聖道果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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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七日:2002 年 11 月 2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5:01

今天已更接近山頂,應當精進,這樣想很重要。禪修營明天就結束,我能證法嗎?有可能嗎?這些念頭都可能出現。出現時,要知道其中夾雜著身見與執取。

我反覆談邪見,禪修者或許越聽越困惑,便會問:「尊者,我們難道不能擺脫邪見嗎?」昨天一名女居士問我:「尊者,我們不是應該與它戰鬥並取得勝利嗎?」

為何非要戰勝?那是渴望成功。這種「想要」若帶著佔有與逼迫,便是貪(lobha)。我告訴她:「不要想贏,也不要想輸。」中道是遠離兩個極端。

佛陀在《法句經》中談過不勝、不敗。那要怎樣修?要成為放下勝負的人,因為勝與負都容易夾帶自我觀。勝者也有危險:他擔心敗者何時反擊;敗者則承受壓力。放下兩者的人才安樂。

一味追逐勝負,心便失去平衡,定力減退。以平常、穩定的方式向山頂攀登,便會到達;若停止或鬆懈,就到不了。雷迪大長老曾譬喻:只要把豆子泡在水裡,時候成熟,自會膨脹。

世間現象各有成熟的時節。種下一棵芒果樹,不可能要求它明天結果;冬季要求它結果,也不合時。到了夏季,果實才成熟。辦事修行也相同:條件成熟,工作自然完成。

有個印度故事:一名園丁在家養了一隻猴子。一天他要外出辦事,囑咐猴子:「我種了些幼苗,你要澆水,讓它們扎根。」猴子很聰明,每天都替幼苗澆水;然而澆了一陣子後,牠又把幼苗逐株拔起,檢查根長好了沒有,再種回土中。若總是如此,幼苗永遠不能扎根。

佛陀與莫哥大長老都以摩擦兩根竹子取火作譬喻。摩擦一會兒,身體疲倦,火還沒出現;若想「先休息一下,恢復體力再繼續」,便會讓先前累積的熱散失。

同樣,你們已努力修行,仍未見涅槃,於是想:「我們累了,先休息;這次若沒有得到,以後再一起繼續。」我已聽見有人這樣說,這是意志低落的徵兆。若想生火,便要從開始到火起之前持續摩擦;修行也須保持不間斷的正精進。

莫哥大長老說,到了厭離智,便知道五蘊沒有可依賴的實質;既知它無益,還會再想要嗎?「不再想取得」是很重要的一點。眾生一次次取得五蘊,累積的骸骨已如群山。

我想談談自己。與各位相比,我很不幸,因為直到三十五歲,都生活在我後來判為錯誤的見解與教說之中,包括有神宗教、東西方哲學及各種世間知識。我的許多過去生或許曾是佛教徒,甚至曾以佛教國王等身分服務佛陀教法;但因過去未成為入流者,此生才出生在沒有佛教信仰的家庭。

出生於穆斯林父母之家,自然先成為穆斯林,幼時並沒有選擇機會。當我開始認識佛教,便努力轉成佛教徒,到三十五歲才正式成為佛教徒;即使如此,當時仍只是名義上的佛教徒。早年在大學填表時,我每年都把宗教欄填作「無」。

【英譯者註:此處老師接著談到早期成為佛教徒後,又迷失於密續、咒術、神祕術等世間教派。】

我曾自認是菩薩,因而不修內觀。然而依本傳統,真正得到佛授記的菩薩必須具足八項條件:

一、是人類。
二、是男性。
三、在當生已具足可證阿羅漢的波羅蜜。
四、遇到一位在世佛陀,獲其授記。
五、具隱士或比丘身分。
六、成就神通(abhiññā)。
七、能作極難之施,乃至捨棄生命。
八、具有成佛的強烈志願。

我只符合人類與男性兩項,並不具備其餘條件,例如未曾遇佛得授記。我出於我慢與狂想,自封為菩薩;世間有許多這樣「自封式」的菩薩。等到我決定修內觀時,已將近五十歲。

【譯校說明:上述「菩薩八法」是上座部註釋與後期菩薩道傳統的說明,不是早期經藏中所有菩薩行論述的唯一分類;其中性別等條件也應放在該傳統的歷史教義脈絡理解。】

幸而我終於實修。辨識無常時,我曾三度遭受極大痛苦,那時已接近厭離智。我當時尚不知道莫哥大長老的教法,卻知道觀智轉變的大致性質。感受彷彿同時被九條毒蛇咬噬,使我非常恐懼。我想:「夠了,真的夠了。」不再想成佛,立即放下未來成佛的願望。

我連如此慘烈的五蘊都不想再取得,更不想為了成佛而再受生;我決定與這個問題奮戰到底,心的方向就此改變。

書中形容壞滅智(bhaṅga-ñāṇa)與怖畏智(bhaya-ñāṇa)時,常說全身像沙粒般崩散,所以我一直等著那種情形出現。但我的實際經驗並非如此:彷彿一根燒得通紅、極尖銳的鐵棒,刺入大拇趾與相鄰腳趾之間,又燒、又熱、又尖;每刺一下,便像迸出火焰,整天如此,好像身體內部燃燒。

我向老師報告:「您說會像沙粒崩散,但我卻被火焚燒。」老師回答:「禪修者的性質不同;有人以風界為主,有人以火界、地界等為主,所以經驗會有差別。諸界有七類性質。」後來我才漸漸了解這些說法。

【英譯者註:老師所談的是修行中的常見經驗。鐵吉師(Saya Thetgyi)的一名弟子曾寫《現法內觀》(Diṭṭhadhamma Vipassanā),依經典、註釋、雷迪大長老的論書及禪修者經驗,解說止觀發展中的各種情況。】

後來烏哥雷(U Ko Lay)走近我。他曾任曼德勒大學副校長,也是烏巴慶老師的弟子。他說:「烏孫倫,你會證法。這套法門已有實修驗證;但不要與別人交談。」當時我在行禪,且已決意守聖默然,所以沒有回答。

我完全依照指示,毫不偏離地修行,觀智逐步轉變。當時我尚不知道以聞思剝除邪見,因為還未研讀莫哥大長老的開示;但我知道如何在修行中鬆脫邪見。我已放下成佛願,只求不再取得這樣的五蘊。

後來到了對行捨智(saṅkhārupekkhā-ñāṇa),我知道自己的觀智正在轉變。禪修中心牆上貼著幾句法語,其中一句是:「不要牽掛;一牽掛,它便傾斜翻覆。」

【英譯者註:這句法語似乎取意於《相應部》SN 47.20〈國中美女經〉的「油鉢」譬喻。一名死刑犯捧著盛滿至鉢沿的油,必須穿過人群與正在歌舞的國中第一美女;劊子手持劍跟在後面,只要他分心使油鉢傾斜,便斬下他的頭。若一滴不灑地穿過,便可獲釋。】

我當時還不明白牆上那句話。到了最後階段,對一切行法必須平等、不偏不倚;不求贏,也不怕輸,而安住於捨。否則邪見便會黏附。

我們一生幾乎都未離開邪見,自幼便受它折磨、與它為伴。父母從出生起教我們「這是父親、母親、祖父、祖母」,名字建立後,便有了「你、我」。我不是責怪父母;文化與溝通本來就要如此。但若把方便稱呼誤認為固定實體,自我觀便逐漸受制約而成習慣。有人喊你的名字,你就回頭;即使同名者很多,你也會自動回應。要改變整套制約並不容易。

俄國生理學家巴甫洛夫指出,人經反覆練習,可把原先需要清醒注意的行為轉成近乎自動的習慣,例如打字、彈鋼琴;熟練以後,不必處處刻意控制,也能自動完成。世間學習多朝這個方向,把有意識行為變成自動模式。

佛陀之道則要求在行動時清楚知道、保持正念;要把根深柢固的自動反應重新帶回明覺,並不容易。反覆修習本身是否也形成另一種制約?可以說,它是在逆轉無明的慣性。

巴甫洛夫曾以狗作條件反射實驗。每天早上把食物放在狗附近,先以鏈子拴住,使牠不能立刻吃到;鈴響後才把食物給牠。如此重複一段時間,最後只響鈴、不給食物,即使狗沒有看見食物,也會分泌唾液。

我們現在做的,是反方向的訓練:修四念處,把原先不自覺的反應帶回清楚覺知。邪見之所以一直黏著,是因我們沒有如實知道;所以必須以念觀照。

莫哥大長老說,不依中道便不能證法;在實修上,鬆開邪見後才真正行於中道。走極端不能證法。一端是自我折磨(atta-kilamathānuyoga)。

另一端則是想:「我不可能證法。」一遇困難便順從欲望,想放棄:「夠了,下次再試。」這是追隨舒適與感官欲的一端(kāma-sukhallikānuyoga)。應在中道上修,以捨(upekkhā)保持平衡。

你正看見無常、苦、無我。要以什麼態度觀察?這個過程不必由「我」長久操控;條件成熟時,邪見可在一剎那脫落,道智也在一剎那現起。

昨晚來見我的男居士,是烏敏圖(U Myint Htoo)。在我一生弘法中,從未見過比他修得更苦的人。接近他所說的證悟時,腳底彷彿被剃刀割開。他告訴我:「尊者,痛得眼淚直流。」他本身是莫哥內觀中心的老師,長期修行卻尚未證法;來我這裡修行時,先放下我慢。

他下定決心:修行期間,老師說是白色,他便先依白色來實踐;意思是暫且信任老師的指導。他想:「老師叫我做什麼,我就做什麼。」作了這項決意,才來修行。

【英譯者註:這使人想到舍利弗與舊師刪闍夜毘羅胝子(Sañjaya Velaṭṭhaputta)的故事。舍利弗與大目犍連成為入流者後,邀刪闍夜一同成為佛弟子。刪闍夜問:世間智者多,還是愚者多?舍利弗答愚者多。刪闍夜便說,不必擔心他會失去所有信徒,因為多數愚者仍會來找他,只有少數人會去找沙門喬達摩。故事所要指出的是:若欠缺善而明智的教育,人不容易生起智慧。】

當烏敏圖承受劇痛時,我叫他休息。他問:「尊者,您知道我的根性成熟到哪裡嗎?」其實不是;我只是覺得他需要休息,並非以某種能力看見他的諸根。

沒有繼續修,他又感到不安,於是躺下仍保持觀察。晚上七時聽完開示後,他繼續修,到十至十一時仍無特別情況,便準備睡覺。我曾指示禪修者右脅而臥;但他當時想轉向左側。身體從右側轉往左側,背部剛觸到地面時,他所稱的道智便生起。

【英譯者註:阿難尊者也曾因過度精進而諸根失衡;後來他準備正念躺下,就在身體尚未完全落枕的過程中證悟。】

因此,證法並不限於端坐時;放下對自己的逼迫,任何姿勢中都可能發生,甚至只在一剎那。可是「我一定要證法」、「修到死也要得到」等念頭,可能夾雜貪與瞋。修行時要對境況保持不偏的捨。得到或未得到,不是可以用欲望命令的事;我們的任務,是如法、持續地修行。

【譯校說明:本章多處是老師對個別禪修者經驗及證量的敘述,應理解為其教學紀錄,而非讀者可據以自我認證的通則。對老師的信任也不等於放棄理性、安全或經典檢驗;合宜的依止應與戒律、正見及不傷害原則相應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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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85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十八日:2002 年 11 月 3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15:06

今天是最後一天。今天我只授予五戒,因為回家後你們可以吃晚餐,不再受持布薩日的八戒。

到了最後一天,心容易浮躁。你可能想:「我大概不能證得了。」昨天已有幾名禪修者生起這種心態。又有人想:「這次若沒得到,下次再來。」這種想法並不恰當。

從早晨到中午的這段時間非常重要。你只是不知道,法其實一直依條件逐步發展;目前可能只是尚未達到應有程度或轉折點。莫哥西亞多的開示會說,隨順理解之智(anubodha-ñāṇa)到了某一層次,便呈現某些性質;老師所講的,正是這類觀智發展。

【英譯者註:此處區分兩種智:"anubodha-ñāṇa" 與 "paṭivedha-ñāṇa",即隨順理解、由修觀逐步發展的智,以及通達、證入的道智。】

不聽聞佛法開示,很難正確實修。想在我的中心修行者,須先聽聞或研讀我對緣起(paṭiccasamuppāda)的七日系列開示。由此獲得的基礎理解,稱為知遍知(ñāta-pariññā)。

【英譯者註:這包括名色之智與因果之智。內觀傳統把遍知(pariññā)分成三類:

一、知遍知(ñāta-pariññā):知道諸法各自的自性相(sabhāva-lakkhaṇa)。
二、審察遍知(tīraṇa-pariññā):由自己審察、確知三相,與思惟智(sammasana-ñāṇa)、生滅智(udayabbaya-ñāṇa)等觀智相應。
三、斷遍知(pahāna-pariññā):由壞滅智(bhaṅga-ñāṇa)以後,隨觀智進展而逐步捨斷。】

這七天共十四場開示,詳細解釋緣起、蘊(khandha)、處(āyatana)等。真正的佛教徒應具備這些聞思知識;若完全不了解,佛教徒之名便缺乏內容。莫哥西亞多也以此說明空法(suññatā-dhamma)。

聽過開示,禪修者心中便有五蘊與緣起流程的架構。莫哥禪修中心也教這些內容;我在這裡講得更廣、更詳細。先藉聽法鬆開邪見,實修時再運用這些知識。對沒有老師、或必須離開老師自行修行的人,這一點尤其重要。

首先要建立諦智(sacca-ñāṇa),這屬隨順理解之智:依老師教導所得的知識來實踐。我以前是大學老師;大學有課程綱要與不同階段的科目,指示每一層次應如何學習。我安排禪修課程,也大致分成幾個部分。

第一部分是四念處(satipaṭṭhāna),培養堅固的念;最初七日,我們著重於定。有些禪修者沒有認真實踐,因此未達需要的程度,未能建立近行定(upacāra-samādhi)或一境性(ekaggatā)。

七日後,課程轉向發展內觀。我已按先後次序安排整套程序。若前七日鬆散修習,沒有建立足夠定力,只是在耗費時間,後續修觀就容易遇到困難。

參加禪修營之前,應先作好準備;只因別人鼓勵便來,卻沒有禪修者應有的態度,很難證法。這一點非常重要:禪修者必須像一名真正的禪修者那樣生活,不能把規範看得不重要、鬆散度日。

禪修者要獨住、專一其心,尋找安靜之處。仰光哪裡容易找到?所以至少不要與人閒談。古代隱士與賢者離俗,也正是為了創造這種條件。

必須以正勤(sammappadhāna)與不放棄的精神修行。我曾思考:能證法與不能證法的人,有何差別?我發現一個顯著要點:能證法者,把整顆心放在修行上;每逢有問題,就來請問。他們嚴肅對待修行,具有善法欲(chanda),願意全心全身投入,興趣十分強烈,因此較容易證法。

這次禪修營,我抱有很大期望,因為看見有些禪修者的諸根已成熟。昨天已有一人達成目標。這是我第一次在仰光舉辦禪修營,原本擔心不能順利;昨天有一名禪修者成功,便已值得。

剩下的時間仍很寶貴。道智、果智生起不需要很長時間;條件成熟時,一秒之內便可發生。我們只須持續修行,因為不知道何時成熟。

要依隨順理解之智實踐,準確掌握老師所說的原則;對法要有堅固信心,也要有適合修行的健康。實修中,我們發現一些人的健康反而改善。

【英譯者註:佛教文獻記有許多相關事例,認為覺支(bojjhaṅga)使心清淨時,一些與心理或業有關的疾病可能得到改善。】

【譯校說明:修行可幫助某些人的身心狀態,但不能保證治癒疾病,也不應取代醫療診斷與治療。身體不適時,應按情況休息、就醫,並告知合格指導者。】

我們沒有發現有人因此變得不健康。以正直心修行也很重要:不要欺騙自己或他人;沒有發生的事,不要說成已發生。面談時不要欺瞞老師,更重要的是不要自欺。

日夜精勤,心始終放在修行上,便能辨識無常。莫哥西亞多把禪修者需要的條件編成偈頌,大意是:信心堅固、健康、心地正直、精勤修習,以及辨識無常;他說,培養這五項,便能證法。

在十日之內,你會辨識無常。這也許是烏巴慶老師把禪修營定為十日的原因之一。

曾有一名女居士問我:「尊者,我們真能辨識無常嗎?」我說:「我可以向你保證能做到;但我不能保證你一定會對無常生起厭離,並走到它的止息。」後兩者指厭離智(nibbidā-ñāṇa)與道智。

本傳統有時把能辨識無常者稱為「小入流」(cūḷa-sotāpanna),說他在一生之內關閉惡趣之門,並是三因結生者——即具無貪、無瞋、無癡三善根而生。

【譯校說明:"Cūḷa-sotāpanna" 是註釋或禪修傳統中的方便名稱,不等同經典所說已斷三結、決定不墮惡趣的真正入流者(sotāpanna)。僅有無常經驗,不應自行宣稱證得聖果。】

從前我安排十日禪修營,往往只發現一名禪修者達到老師認定的成果。禪修者剛能辨識無常,十日便結束,沒有時間繼續走向厭離與止息。因此我們改試十八日;若仍不足,或許再試二十七日。

安排十八日後,有時兩三人得到結果;有一次在東吁的中心,甚至有十五人。智慧根敏銳、又能以真正禪修者的態度實踐者,便可能證得;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次禪修營得到相同結果。

【譯校說明:以上人數及「達成、證得」均是講者依其教學體系作出的判定,本譯文照錄,不代表獨立驗證。】

這一次尚未得到結果的禪修者,更要把握現在。隨順理解之智成熟時,通達智(paṭivedha-ñāṇa)才會生起。要像摩擦兩根竹子取火般持續實踐。

隨順理解之智與通達智有何差別?理論上可說很多。先從兩點說明:這五蘊不恆常,必須辨識其無常;它不是我,也不是我的。這些先是從老師與思惟所得的正確理解,後來才由親證貫穿。

昨天來的一名工程師對我說:「我雖在觀察,心裡卻不相信無常、不相信事物不恆常。」這正是尚不能證法者的心態;他一向在「穩定、恆常」的觀念中長大。

我舉例問他:「你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老?今天的五蘊,與昨天的五蘊相同嗎?」他回答不可能相同。既然不同,昨天與今天之間便已有許多生滅。修行時他看不見,但以智慧思惟便能理解。

我又問:「你現在坐在這裡,地板與五蘊都完全靜止嗎?」他答:「是靜止的。」我說:「它們並非靜止,而是隨地球運動,你看不見嗎?」他說:「是的。」肉眼看不見,卻可用知識理解。哪種判斷更正確?他承認智慧的判斷更正確。阻礙修行的,正是把表面感覺當成絕對真實的習慣。

第二層是苦諦(dukkha-sacca):五蘊中只有受逼迫之苦。我見過禪修者受風界(vāyo-dhātu)逼迫;你或許只看見風界的動勢,卻沒有看見那正是壓迫。五蘊中有僵硬、緊張、疼痛等各式逼迫。它是苦還是樂?是苦。你看見了嗎?若看不見,就值得追問原因。

人一生被教導如何與苦共處。緬甸自一九六二年以來有許多經濟困難,人們仍學會在其中生活;同樣,長久習慣五蘊之苦後,即使苦已現前,也不察覺、不想出離。五蘊反覆展示同一件事:凡所生起,都受無常逼迫,不能提供可靠安樂。

烏敏圖每次修行,腳底都彷彿被剃刀割開。誰知道他過去生曾造什麼?這是舒服的感受嗎?難道不是苦?有時禪修者的頭受風界動勢逼迫,「砰、砰」撞向地板。壓迫是有為身心的本然性質;一旦取得五蘊,便受它逼迫。

這裡沒有明顯以水界(āpo-dhātu)為主的禪修者。不過從前有一名撣族婦女站禪時,小便不由自主排出,全身又被汗水濕透,體內液體大量流出。

【英譯者註:撣邦位於緬甸東北部;撣族在泰國北部也稱傣雅(Thai Yai)。】

五蘊只向你顯示一件事:苦。說它無常、苦、無我,實際上是從三個角度觀看同一條件生滅、不可主宰的現實。

隨順理解之智如何轉成通達智?就是親自貫穿所知。怎樣才叫貫穿?不是只在語言上承認,而是自己的智慧徹底確知:「這確實是苦。」

修行時疼痛,你可能暫時想「這是苦」;疼痛消除後,便不再如此理解。過去如此,現在如此,將來也可能如此——你從未真正被說服五蘊不可靠。當智慧徹底貫穿它確實是苦時,執取忽然止息。道智為何尚未生起?因為隨順理解之智還未成熟。

首先培養覺支,接著諸根成熟,進而成為力量(bala);必須讓這些善法強健,才能導向道智。先前的知識來自老師,如今則要自己如實知道。

你仍貪求五蘊,是因尚未真正厭離;尚未厭離,是因未確信其苦。若徹底確知它確實是苦,邪見便脫落,道智生起。為何在輪迴中停留這麼久?因為始終牽掛五蘊。

無論餵養五蘊多少,最後都歸於無用;為了滿足口腹,耗盡辛苦賺來的金錢。

老師最後講了曼德勒富商烏覺(U Gyaw)與一名老乞丐的故事。烏覺與雷迪西亞多同時代,其名也見於雷迪西亞多傳記。一天,一名老乞丐經過他家;烏覺請他進門,以美食款待。吃完後,烏覺問他覺得食物如何。

老乞丐答:「好不好吃,我不知道;我只知道無論好壞,最後都一樣變成糞便。」

人類為感官享樂消耗時間、精力與自然資源;其結果,也包括自然災害及社會中的眾多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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