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處十八日:禪修營中的佛法指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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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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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論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2, 23:57

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.
禮敬彼世尊、阿羅漢、正等覺者。


《獨處十八日》不是像《百年孤寂》那樣供人消遣的著名小說;那一類娛樂,死後什麼也帶不走。本書收錄的是止禪與內觀修行的指導性佛法開示,講於 2002 年仰光的一次十八日禪修營。

禪修導師阿締佳嵐溪尊者在緬甸以外並不知名,但在緬甸,他是一位廣為人知的作家與佛法教師,一生多采而引人注目。以下簡傳取材自他的兩本著作與若干開示:暢銷名著《一個信仰並皈依三寶之人的故事》,以及《走在心靈智慧道路上的人》。

這篇簡傳不是要助長佛弟子應當捨棄的身見,而是提供一項佛法省思。他的一生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之處。佛陀一向強調智慧(「paññā」);若沒有智慧或慧根,人便會受無明與渴愛支配,在個人生活及世界各地的社會中製造許多問題。

阿締佳嵐溪尊者於 1937 年出生在緬甸西南部,俗名孫倫(Sun Lwin),是穆斯林家庭的獨子。年幼時,父親要求他研習《古蘭經》,並為他聘請了一位優秀的教師。但他不肯在尚未弄清楚以前,便以盲目信仰接受任何事物。由於聰慧而富有哲學思辨,他經常追問神是否存在以及創世的問題;老師的回答始終不能令他滿意。最後,他對父親說,在沒有清楚理解以前,他不會接受任何宗教。

(由此可見,自由探究與親自驗證十分重要;佛陀在《迦羅摩經》等經中也一再鼓勵這種態度。人即使聰明,若缺乏智慧,仍會製造當今世界的許多問題。)

這番話使父親非常憤怒,家庭後來也因而破裂。中學畢業後,他前往仰光,白天在政府機關工作,晚上就讀大學。在那裡,他認識一名基督徒女子並愛上了她。出於愛情,他打算改信基督教,也開始研習基督教義。(情欲的力量比信仰還強;但這裡同樣涉及神與創世的觀念。)三年多後,兩人因觀點與感情不合而分手。母親隨後替他安排一名穆斯林女子,他出於對母親的尊重而與她結婚。

大學最後一年,他轉入仰光大學哲學系繼續求學。為此,他辭去政府職務,改在夜校任教。也是從這一時期起,他開始創作愛情短篇小說。他興趣濃厚、思路敏銳,最後以倫理學哲學特優成績取得學士學位;這在該校哲學系的歷史上是第一次。其後他繼續攻讀碩士,並在系上擔任助教。

身為哲學教師時,他是一名無神論者,深受馬克思列寧主義、毛澤東思想及共產主義著作影響。他的家庭生活並不幸福,婚姻逐漸惡化,最後離婚。(背後有若干原因,其中最重要的是妻子對穆斯林信仰的狂熱態度。)

後來,他認識另一名年輕的華裔佛教徒女子;她是他的學生。由於她長得像他始終無法忘懷的初戀情人,他便娶她為妻。(根本原因是兩人過去世有很強的業緣。)

一天,他的老師欽貌溫博士教授(Professor Dr. U Khin Maung Win,耶魯大學畢業,後來出任教育部長)交給他一項任務:用緬甸文撰寫一本佛教倫理學教科書,作為哲學系學生的教材。他當時已是成功的作家,也才華出眾,但除了哲學書中的內容,對佛教所知不多。這項任務成為他人生的重大轉折。奇特的是,系上其實還有其他佛教徒教師,他卻出身穆斯林家庭,對佛教也不熟悉。業的運作不可思議;他在過去世與佛教有深厚因緣。

於是,他以英、緬文佛教典籍勤奮研究了好幾個月。研究接近完成時,老師卻叫他停止這項計畫,因為準備派他到緬甸北部克欽邦擔任哲學系主任兼助理講師。雖然他最終沒有機會完成教材,卻因此獲得了無價的佛教知識。

在這段期間,他撰寫了《哲學 ABC》《世界哲學家》《中國哲學家》《俄國哲學家》《愛因斯坦》(兩卷本傳記)等著作。他也研究世界宗教,寫了一本世界宗教概論。理解各宗教之後,他認為佛教優於其他宗教,但仍未成為佛教徒,因為他還不能接受再生觀念,必須親自加以驗證。

後來,他遇到了一些被他視為再生與業律證據的事件。

他的第二本自傳《走在心靈智慧道路上的人》記載了一件與再生有關的往事。小學時,老師有一天講述東吁約十四、十五世紀的歷史,提到阿瓦(因瓦)王國的一名緬甸國王攻打東吁王國的故事;那也是史書所載的事件。故事說完,他忽然哭了。老師問他為什麼,他只回答說,自己的前世是一名佛教徒。

當晚回家後,他把事情告訴母親。他說,那一世自己是阿瓦國王,在老師帕梅西亞多(Phamei Sayadaw)——一名緬甸比丘——協助下征服了東吁王國,並向母親詳述整段經過。這被解釋為他年幼時憶起一段前世經歷。

另一件事發生在 1971 或 1972 年前後,當時他仍在仰光大學任教。有一個信奉靈神的人被靈體附身,表示想見他。那時他是受共產主義影響的唯物論者,認為這是無稽之談,拒絕前往。幾天後,同一靈體再度附在那人身上,請求見他並說要送他東西。他再次拒絕,這回妻子勸他不妨去看看會發生什麼事。

他一到供奉靈神的屋子,那個靈體立即又附在同一個人身上,說出自己的故事。她自稱是一類「住宮殿餓鬼」(「vemānika peta」,一種居於人間的超自然眾生),也是他某一前世的女兒。那一世他是撣邦的一位國王,近似印度的「大王」(「mahārāja」)。她死後投生為住宮殿餓鬼,守護一家留下的寶藏。

他不相信,要求她提出證據。於是,據說靈體藉由被附身者,在眾人面前以神通交給他幾枚帶有孔雀圖案與文字的古銀幣;那是緬甸最後一個王朝——曼德勒時代的銀幣。靈體說還可以滿足其他願望,他便要求一些古老佛像。一週後再次見面,靈體交給他九尊古佛像,其中有幾尊以黃金製成。她一直以住宮殿餓鬼之身尋找他,並請求獲准再度投生為他的女兒。(眾生彼此具有強烈執著。)她預言,自己出生後,他將辭去大學教職。他最小的女兒在 1972 年出生,後來他果然辭去了教職。

辭職後,他進入電影業,研讀電影藝術、執導影片,也開設表演課程。有一次上課時,一組五名學員的演出方式不對,他叫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睛,再向他們說明應當怎樣表演。結果五人進入了類似失去一般意識的狀態。他很驚訝,不知如何處理,隨即想到這可能是催眠狀態。他先前曾閱讀相關書籍,寫過一本催眠術的書,便利用機會進行測試:叫他們哭,他們便哭;叫他們笑,他們便放聲大笑。

知道自己具有這項能力後,他一有機會便催眠他人,也發現自己似乎能治療一些被認為與前世有關、藥物無效的疾病。(這一類方法如今在西方也廣為人知;一些心理學家與醫師做過研究,並寫成著作。)

有一次,他催眠一名昔日的大學男學生。學生在催眠狀態中說出一段與他相關的前世經歷。他很感興趣,便繼續追問。學生說,那時他是他們的老師,教授戰爭技藝;他有三個女兒,最小的女兒正是他今生的妻子。這番話像鐵鎚敲在他頭上一樣令他震驚,他無法相信。

於是,他再找第一名學生提過的另一名學生測試;第二人進入催眠狀態後也說出同一段經歷。他仍不滿意,想在妻子身上再試一次。妻子起初多次拒絕,最後終於同意;她在催眠狀態中也確認了兩名學生所說的情節。

他接著問妻子的上一世距離今生何處。她說,前世是緬甸某座城市一名著名傳統醫師的女兒,後來出家為尼。這提供了可以追查的線索。經過調查,據稱她先前所說的內容得到確認,也化解了他對再生與業律的疑惑。

在以催眠治療疾病的期間,他為個案留下紀錄與照片,後來將材料寫成一本書,卻未獲出版審查委員會准許出版。

【英譯者註:這在一個佛教國家的政府統治下,是一種相當奇怪的審查。西方科學家早已研究再生——他們稱之為「轉世」——並認為研究結果支持這種現象。這些內容不應簡單視為迷信;它們有助於理解佛教十分重視的再生與業律。關於業律與再生的教育,是人類知識中很重要的一部分。】

後來,他成為佛教徒,並以自身經歷寫成《一個信仰並皈依三寶之人的故事》。該書於 1989 年出版,在緬甸成為暢銷書,多次再版,也使他致富並廣為人知。全書分為四卷:第一卷《三種世界宗教與孫倫》、第二卷《世界哲學與孫倫》、第三卷《佛教典籍與孫倫》、第四卷《走向圓滿之道》。

第四卷有六章:

1. 輪迴與因果律的線索。
2. 前世問題及佛教的回答。
3. 催眠、再生過程、有分心(「bhavaṅga citta」)與前世關係。
4. 證悟以前總會遇到錯誤。
5. 虛假的皈依與真正的皈依(「saraṇāgamana」)。
6. 走向圓滿之道上的若干經驗。

從這些章名便不難理解這部自傳為何受到歡迎。全書兼具愛情、哲學、科學、宗教與心靈探索等多種面貌。第三卷最後寫到他發願行菩薩道。在追求菩薩道期間,他與一些修習世間法術的人往來,包括為求長壽與神通而修習咒語、曼荼羅及「犍陀羅明」(「gandhārī vijjā」)等方法,因而受到誤導。由於一心追求菩薩道,他只修止禪,從不修內觀。

後來,他閱讀南傳與大乘關於菩薩道的書籍,仔細檢視自己的願望與誓願,發現自己並不具備南傳典籍所說的菩薩資格,也未曾親遇在世佛陀為未來成佛授記。(他曾在若干過去世發過菩薩願。)

一天,他到烏巴慶老師(Sayagyi U Ba Khin)的禪修中心參加十日禪修。據書中所述,他以親身經驗洞見四聖諦,從此放下行菩薩道的願望。這段經歷記載在他最後一本書《走在心靈智慧道路上的人》中;該書於 2003 年出版。

1994 年,他捨棄財富與家庭,出家成為佛教比丘。出家的目的有二:繼續修行,以及到緬甸各地講授緣起(「paṭiccasamuppāda」)。後一項志向受到莫哥西亞多與雷迪西亞多教導的啟發。

出家後,他前往東吁,在森林中獨自住了一段時間,後來在當地建立禪修中心。他也頻繁往返緬甸各地,應佛教徒之邀講授緣起,廣受歡迎,邀請不斷。也許是過度勞累並有健康問題,他於 2002 年去世。

本書所收開示講於 2002 年 10 月 17 日至 11 月 3 日,甚至可能是他最後一系列開示。他最後在下緬甸去世。

他曾在一次開示中表示,打算以出家生活為內容,完成自己的傳記;但這部傳記沒有完成,也永遠不會完成。英譯者認為,有一點可以確定:他的心靈旅程將在不久的未來走到終點,因為他已走上筆直而正確、不再受到障礙阻擋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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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70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一日:2002 年 10 月 17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00:05

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.
禮敬彼世尊、阿羅漢、正等覺者。


這是仰光第一次舉辦國際內觀禪修營。開始修行時,首先必須明白:不能凡事都依自己的喜好去做,禪修營有既定的修學程序。

第一件要做的是念住(satipaṭṭhāna)修行。念住以念(sati)為基礎;念對於證得道與果十分重要。我們為什麼修習念住?因為人活著,卻沒有覺知。在明白這一點以前,大家已聽過緣起(paṭiccasamuppāda)。

什麼叫作「不知道」?不知道就是無明(avijjā)。人活著,卻不了解自己;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會死在何處。無論睡眠、飲食或走動,連自己正依呼吸而活都不知道,也不知道氣息正從左鼻孔還是右鼻孔出入。仔細想想,我們幾乎是在對一切毫無覺知的情況下生活。

若修內觀,就必須如實而確切地知道,並在實修中親自知道。佛陀思惟:人為何在無知中行事?人不能確定明天的事,甚至不知道下一小時會發生什麼;一生在無知中生活,也在無知中死亡。

佛陀以一切知智(sabbaññuta ñāṇa)省察:「人為什麼不知道?」答案是:「因為沒有念,所以不知道。」佛陀般涅槃前最後告誡:「比丘們!不要放逸,應時常安住於念。」

由念住起步,之後轉入內觀,進至念住修習(satipaṭṭhāna-bhāvanā)。整個修行因而可分為三個部分。(這一系列開示有時會提到莫哥西亞多,因為這次禪修營採用了他的一些教導。)

第一部分從念住開始。修習呼吸時,持續保持念,清楚知道呼吸;行走、飲食、洗澡、如廁等,也都要持續保持念。這樣能得到什麼利益?心會逐漸清淨。

首先,我授予各位八戒,因此必須成就戒清淨(sīla-visuddhi)。然而只有戒清淨仍不夠,還必須使心清淨。(戒只約束語言與身體行為,所以還需要調伏心。)心中有貪(lobha)、瞋(dosa)及其他煩惱(kilesa);必須運用念住削弱、淨化它們。心若受到污染,便無法修內觀。

在進入內觀以前,必須依次建立戒清淨、心清淨、見清淨與度疑清淨(sīla-visuddhi、citta-visuddhi、diṭṭhi-visuddhi、kaṅkhāvitaraṇa-visuddhi)。為了心清淨,必須修習念住,淨化貪、瞋、慢與邪見等煩惱;在呼吸時清楚知道呼吸。

一開始修行,禪修者便會發現自己的心四處散亂,也才開始認識自己。人的心像猴子。從前以為自己能控制它;實際修行後才知道不能。它想到哪裡便跑到哪裡,完全不受控制。

我們必須克服這種情況,使心平靜下來。譬如把一杯含有沉澱物的水穩穩放著,沉澱物會逐漸下沉,水也慢慢變清。將心繫在一根柱上,使它平靜下來,這就是念住的作用。

緬甸有兩種修行方式。一種是禪修者一到中心,導師便直接教他內觀方法。這並沒有錯,也是一條可行的路。雷迪西亞多稱它為「乾觀」(sukkha vipassanā),也就是不另行修止。這適合慧力敏銳、精進力(viriya)強的人;對一般需要逐步引導的「可引導者」(neyya)則不太適合。

(「可引導者」是具足無貪、無瞋、無癡三善根而生的人;只要方法正確、精進得當,今生便可能證悟。)

雷迪西亞多是最早令內觀在緬甸廣為人知的人。我所遵循的是他的另一套系統:以止為基礎的內觀。

我們的方法是「以止為乘的內觀」(samatha-yānika vipassanā)。先使心清淨而有力量,再進入內觀;所採業處是入出息念(ānāpāna)。也有其他方法,例如使用念珠、專注遍處(kasiṇa)、修不淨觀(asubha)等。這裡不需要外在對象,只要知道入息與出息,而且行、住、坐、臥四種威儀都要修。

有些中心只修坐禪,有些只修行禪,有些兼修兩者,卻不在站立與躺臥時修。我們四種姿勢都修,是為了保持威儀平衡。行禪可以維持身體健康、幫助消化,也能使定力較強而持久。

先說坐禪。坐姿(āsana)有多種,可以選擇自己能舒適久坐的姿勢。第二點是背部要挺直,這很重要。脊柱與背骨若彎曲,便容易疲倦疼痛,身體也不能放鬆。若脊椎骨像冰淇淋甜筒一樣有秩序地上下疊合,身體會較舒適,也能坐得更久。

頭不要向下垂,也不要往上仰。可以把一手放在另一手上,也可把雙手舒服地放在膝上或腿上;不要用手撐在地面,否則會破壞坐姿。

閉上眼睛,把注意力放在鼻孔入口;也可以睜眼,把注意力放在鼻端。吸氣時,知道空氣進入鼻孔。每個人的呼吸不同,有時短、有時長。入息結束後,想要呼氣的心生起,便自然呼氣。

氣息是從右鼻孔還是左鼻孔出入?通常其中一側較不通暢,同時經過兩側的情形較少,經由一側較常見。知道氣息的接觸後,再知道那個「知道的心」。想要呼氣的心生起;呼氣時,從開始至結束都要知道。這就是以念知道「接觸」與「覺知」。

會出現什麼問題?有時我們不知道呼吸,因為心跑掉了;它不肯停在我們要它停留的地方,而是在煩惱所喜愛的對象間遊蕩。它不喜歡這種平淡的所緣,會追逐自己偏好的對象。

沒有念,心便會跑掉。應安住於念,不讓它跑;若已跑掉,就把它拉回禪修所緣。禪修就是一次又一次把逃離的心帶回所緣。這稱為「尋」(vitakka)。持續練習,隨時知道它,便是念住;不必到別處尋找。只要有念,心便再次回來。這是在修習禪支之一的「尋」。

「修習」(「bhāvita」)意指一再觀察與培育:尚未生起的令其生起,已生起的令其增長。現在只做這件事,讓心停在那一點。使心安靜下來便稱為止(「samatha」)。

(心的修習涉及「修習」與「多修」兩項,即「bhāvita」與「bahulīkata」。「bahulīkata」是令同一修習反覆發生、經常練習。兩者結合起來,近似正精進的運作。)

站禪時,兩腳相距約一英尺(三十公分),至少也要六英寸(十五公分)。雙手不要垂在身體兩側,可在身前輕輕交疊;以兩手抱住雙臂也不好。閉上眼睛,像坐禪時一樣知道入息與出息。

臥禪時,身體要平直地躺在地上。可以仰臥,也可側臥,多數採右側臥;用來觀察時,仰臥較好。兩隻大腳趾應互相接觸;若無法保持接觸,可以用橡皮圈輕輕套住,以維持定位。雙手可置於身體兩側,也可輕疊於腹部。頭下不要用枕頭,改用摺疊的布。保持念,觀察呼吸的接觸。

行禪時,起初可能無法同時注意鼻孔入口處的氣息接觸與覺知,因此改以雙腳為所緣。(初學時也許較困難;韋布西亞多的入出息念教法則包含所有威儀,修行者可以自行嘗試。)

這不只是普通走路。普通行走通常沒有念,與禪修無關。行禪道可長約二十至三十步,與泰國森林傳統近似。在兩端之間往返行走,心專注於雙腳。起初怎樣觀?每次腳接觸地面都要知道;右腳、左腳的每一次接觸都應知道。以後再把動作分段觀察;目前先整體知道即可。

坐禪像爬山。旁觀者看來,禪修者似乎什麼也沒有做,但疼痛與酸楚會生起。受到疼痛或灼熱感逼迫時,應如何反應?不要抱著「我不在乎」的態度折磨自己,也不要頻繁換姿勢;既不可順從欲望,也不可自我折磨,而要行於中道(majjhimā paṭipadā)。

佛陀曾以自我折磨修行六年,卻未因此證悟。佛法不是教人自我折磨;身心必須有適度安穩。但若一味順從自己的欲望,也不可能得定。

怎樣取得平衡?例如先決定坐半小時,在時間未到以前不換姿勢。半小時到了,想換姿勢的心生起,心也離開了鼻端。想換姿勢就是渴愛(taṇhā)。若坐一小時,可以預先准許自己換兩次姿勢。逐步延長坐禪時間,便會漸漸能忍受疼痛。

站禪時也可能擔心:身體會不會倒下或發抖?腳底可能熱得像火燒;若實在太熱,可以稍微抬腳,但要在念中進行,不要頻繁地把身體移向這邊或那邊。即使不能站一小時,忍不住時也可坐下繼續觀察,然後逐步增加站立時間。經過一段時間,對某些人而言,站禪反而比坐禪好,疼痛較少,也較方便。

臥禪同樣有問題。不要以為躺著最容易;因為要求不動,有時反而更難。平常我們不斷翻身移動,所以不知道身體受到多少逼迫。若已難以忍受而必須轉身,就有念地轉向右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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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70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二日:2002 年 10 月 18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00:13

今天繼續練習,使念穩固。禪修程序預留七天修習念住。這一階段以念修定,重點還不在觀智。

(戒、定、慧都包含在完整的念住修行中。因此,馬哈希系統也有其道理:起初以正精進與念觀察每一個生起的現象,藉此培育定;定力增強並辨識無常後,所緣會由粗轉細,依次由身、受、心進至法。莫哥西亞多的開示也支持馬哈希系統。這裡尊者只使用一種所緣——呼吸——作觀察,並把這個階段稱為修定。)

強化念的修行有五個階段。

第一階段是「尋」(vitakka),即把心投向所緣。 "vitakka" 在其他情境也有思考、規畫等意思,但這裡不是思考或規畫,而是把跑掉的心拉回禪修所緣。所緣位於鼻端或上唇。一次又一次把散亂的心帶回所緣,就是「尋」。

(一位西方比丘把 "vitakka" 與 "vicāra" 譯作「連接」與「持續」,比常見的「初始思考」與「持續思考」更清楚,也更切合這裡的意思。)

昨天觀察大家的修行情形,發現經驗差異很大。有些人曾在其他中心多次修行,現在坐姿相當穩定、安靜,諸根也較成熟;有的甚至已達心一境性(ekaggatā)的程度。這類禪修者可以說已有較高的修學程度。

第二類是現在才開始修行的新學員。他們又可分為兩組:有些人具備熱忱,坐姿平穩,態度認真;有些人的狀態還不成熟穩定,也沒有嚴肅看待修行。另有一些人以前修過,可能曾在我的中心修行,卻尚未證悟。從前我沒有近距離觀察他們;如今他們就在身邊,我便有興趣找出:已修過卻未證悟,弱點究竟在哪裡?

我觀察到兩點:

1. 坐姿不符合禪修要求,姿勢錯誤。

2. 要使心安靜下來,身體便不應隨意移動。身安靜,心才容易安靜。要讓杯中的水澄清,就必須把杯子穩穩放著,沉澱物才會下沉;身體若不停移動,心就無法平靜。問題一方面出在姿勢不正確,另一方面則是心散亂,驅使身體移動。

這些都是破壞定的法。佛陀稱它們為蓋(nīvaraṇa):它們會障礙道智與果智。

這些法是什麼?

1. 欲貪蓋(kāmacchanda-nīvaraṇa):心追逐欲樂所緣。聽見聲音,心便奔向聲音;看見色,心便奔向色;對氣味等也是如此。

這裡需要理解莫哥內觀教法的重要性。從前,我只准許聽過莫哥西亞多開示的人參加禪修營。

(阿締佳嵐溪尊者依莫哥西亞多的方法,在緬甸各地——也可能包括自己的中心——講授五蘊緣起;這次禪修營似乎也把莫哥西亞多的開示用作教材。英譯者在此特別指出:常聽莫哥西亞多開示,能在佛法知識方面獲益很多,對日常生活與實修中的深入見法都很有幫助。一位著名的馬哈希系統禪師也曾在教學中使用莫哥西亞多的開示,這相當少見。)

這次在仰光事前沒有安排緣起課程,只要想修行便可參加。平常,我只接收上過緣起課的人。因此,我在這裡假定各位都已了解緣起。

緣起可以從兩個層面理解:書本上的緣起,以及五蘊中實際發生的緣起。為了說明五蘊緣起,假設眼睛看見一個物體。若把經驗理解為「我看見某個東西」,便已落入錯誤。觀察時,不要跟隨所見的對象,而應知道:「眼識生起了。」

眼識生起,就是當下五蘊的生起,而且不只識生起。見到對象時的樂受屬於受蘊(vedanākkhandha);想要它的意向屬於行蘊(saṅkhārakkhandha);辨識對象屬於想蘊(saññākkhandha);作為接觸條件的感官對象與感官門屬於色蘊(rūpakkhandha)。五蘊共同生起。

想了解緣起,不能沿用平常的思考方式。例如蚊子叮咬時,應理解為一組五蘊生起。若未觀察,感受生起後便成為「受緣愛」(vedanā-paccayā taṇhā),由受引生渴愛,成為貪求的心。

這渴愛造作業,業又在來世產生果報五蘊,甚至形成苦界之生(apāya-jāti)。飲食時,接觸與知道的心生起;若不觀察,嘗味的受生起,便成為受蘊,接著又想:「這食物真好吃。」由受而有愛,再由愛而造業。以這種方式貪著飲食,便可能走向惡趣。

修行中的涵義有多深?大多數人以為,只有做出明顯的不善行才會墮入惡趣,卻沒有看見飲食當下的緣起過程也一直運轉。

若要使這部緣起機器停止轉動,就必須對進食時的每一個所緣保持念。舌頭嘗到滋味時,不要令過程繼續發展成「非常好吃」;只知道熱、酸、苦等滋味。保持念,便不讓受繼續連接至渴愛。

現在說明具體做法。平時吃飯沒有念,大家都很熟悉:手取食物送入口中,咀嚼、吞嚥,吞下以後再取下一口。這是說理想上動作依次發生;實際上,我們往往口中還在咀嚼,手已伸向下一口。一次做兩件事,怎麼能同時保持完整的念?

我們吃了一輩子的食物,多少口才會飽,至今仍不知道;每口咀嚼幾次、何時吞下,也不知道。這不正清楚顯示,我們在無明中生活嗎?無明之後,渴愛便會生起。人因無念而行事,所以活在苦中;在無明中生活,渴愛必然生起。若想捨斷渴愛,就必須帶著念行事。

無念地做事並不困難,因為早已習慣;帶著念吃飯反而顯得費力,因為必須投入精進。(這一點對實際觀察非常重要。)

知道入息與出息只是修行的一部分。現在談飲食。要努力帶著念進食:把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後咀嚼,並注意自己咀嚼多少次,可以用一、二、三等數字計數。例如咀嚼二十五次後才吞下;在吞嚥的欲求尚未生起以前,不先吞下。

帶著念咀嚼,食物會顯得令人厭離;進食似乎成了一種負擔與苦,享受滋味的欲望不再生起。帶著念做,便會知道五蘊之苦。動作要一項接一項:咀嚼時不要又伸手拿另一口食物。

(只以念專注咀嚼的過程。即使有人看著,仍要保持威儀與自制;如此,緣起過程便不會繼續轉動。)

人們以為修念只是使心安靜;事實上,它是在淨化心。心清淨後,觀智才會生起。洗澡時,水落在頭上或身上,要觀察接觸與覺知;擦肥皂時,也以念觀察接觸與覺知。禪修者應成為一個有念的人。手碰到湯匙時,接觸與知道的心生起。因為一切活動都有接觸與覺知,所以這項觀察永遠不缺所緣。

(韋布西亞多與孫倫西亞多在緬甸都非常著名。韋布西亞多的主要指導,是觀察入息、出息所生感受的「接觸與覺知」;孫倫西亞多則在日常活動中觀察身體感受的接觸與覺知。因此,他把修行要點說成:「接觸、覺知、念。)

2. 瞋恚蓋(vyāpāda-nīvaraṇa):修行時也會造成許多困擾。它若生起,便觀察它;受到觀察後,它會消失。

3. 昏沉睡眠蓋(thīna-middha-nīvaraṇa):有些人坐禪時一直點頭。晚上六點已在點頭,我八點再來看,還在點頭。還沒到睡眠時間,為什麼會這樣?因為坐姿不正確。看看佛像:頭沒有低垂,身體也沒有歪向一側。因此,正確姿勢很重要;身體彎曲,便很難好好修行。

4. 掉舉與追悔蓋(uddhacca-kukkucca-nīvaraṇa):心躁動不安是「掉舉」。若一個人抓頭、移動身體、反覆彎動手指,表示他正處於掉舉。佛陀成道時曾決意不移動身體,我們也應效法;不可凡事隨意移動。

「追悔」在這裡包括反覆思索、計畫許多事情。修止時,不應想這個、計畫那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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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lorakk
文章: 470
註冊時間: 2017-03-03, 08:00

第三日:2002 年 10 月 19 日

文章 Nalorakk » 2026-08-23, 00:18

禪修者首先要記得:日子不會等我們,每一天都很快過去。修行是否有效、是否進步,必須用念來衡量。莫哥西亞多的開示一再強調念的重要性;無論世間事、出世間事或日常生活,沒有念便什麼也做不好。

只有明白這一點,禪修者才會願意投入全部身心精進。沒有念,任何事都可能出錯。生命被敵人包圍,我們在各種危險中活動。過馬路以前,必須留心觀察:起步時先看一側,走到路中央再看另一側;若不觀察便橫越道路,可能因此喪命。閱讀每天的報紙,會看到許多人因失念而遭遇危險甚至死亡。(尊者談到 2002 年印尼峇里島爆炸案。)

周遭正在發生什麼?人們以各種方式思考、計畫,要彼此殺害、折磨和傷害。(尊者也提到,當時緬甸政府禁止某些新聞通訊與小冊子。)有人不知道那些資料屬於違禁品,把它們帶到茶館,結果遭軍事情報部門逮捕。許多國家都有類似事件。(尊者又以 2001 年美國九一一事件為例。)從來沒有人想到,飛機也可能變成炸彈。只要世間仍有瞋恨,殺害與滅絕便會不斷發生。沒有念,就是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;若想離開死亡之路,便必須具備念。

【英譯者註:尊者又談到中國的一宗事件。一名男子因嫉妒鄰近店家的生意比自己好,便把鼠藥混入那家店的食物,造成數名學生死亡;他後來被捕並遭處決。這場悲劇源自嫉妒與慳吝(issā、macchariya)。佛陀回答帝釋天王時曾說,正是這些束縛使眾生陷入敵意、暴力、競爭與惡意。】

人群中存在瞋恨,人命便永遠不安全。(例如今日中東若干地區及一些非洲國家的恐怖主義。)所有這些痛苦與問題,都是人自己造成的。因此,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需要修習念。

(前述內容實際不只涉及念,也包含正知(sampajañña);可參考《念住經》中「念與正知」的教導。)

人發明時鐘,是為了提醒自己。平常我凌晨三點半起床,因此會先設好鬧鐘;但今天鬧鐘沒有響,這名比丘也失念了。我今天較晚到達,居士們已在等候使用廁所。一時失念,便造成不便。因此,種種不便乃至死亡,都以放逸為原因。

若不能克服放逸,就不會證悟;修行若不謹慎,便到不了目的地。不可漫不經心。各位來這裡,是為了道與果而修行;只要七天認真用功,便能逐漸成為凡事有念的人。我每天早上來開示,就是要提醒各位;但你們必須真正接受並實行,否則即使教法已經給了,也得不到成果。

坐姿不正確時,看起來就像失去知覺的人。昨天我來觀察,仍有人維持原來錯誤的姿勢。為什麼會如此?因為人有根深蒂固的習慣模式。受到提醒時暫時改正,不久又回到平常的樣子。

譬如一隻蠍子漂在溪水中,一名隱士恰巧在旁。他找不到樹枝可用,只好伸手救牠。聖者是在做救護眾生的善事,蠍子卻立刻螫他。你會說蠍子忘恩負義嗎?蠍子的習性是,一受到接觸便螫刺;隱士其實也知道。可是看見眾生遇險便想救助,也是隱士的習性,是聖潔的心。蠍子有蠍子的習性;牠又掉進水裡,而隱士沒有讓牠死去的傾向,所以再次把牠救起來。

失念同樣是一種習慣。人慣於以某種方式做事,就會自然照那種方式去做。學電腦打字或打字機時,起初必須帶著念,仔細按每一個鍵;反覆練習後,就不再需要刻意注意,動作自然完成。這叫作制約或習慣化。

我們現在應當反向訓練,把有念培養成習慣。一旦成為習慣,就不必每次都費力、刻意才做得到。從禪修者的情形也可看出:有經驗的人能平穩坐一小時;沒有經驗的人則不斷左右移動。

目前會覺得辛苦困難,習慣以後便容易了。人所做的事情有百分之九十九沒有念;現在突然要帶著念做,當然不容易,因為我們早已把放逸培養成習慣。內觀修行與凡夫的生活方式方向相反;世俗生活教我們在無念中過日子,禪修熟練後,具念的生活才會變得自然。

所以佛陀所說「無念即走向死亡」確實正確。若要到達不死的涅槃(Nibbāna),不必另做什麼奇特的事,關鍵只是透過實修學會如何具足念。

今天我們進至「喜」(pīti)的階段。修行中,你會知道自己是否已到這一層次。先前會生起苦受與疼痛;如今疼痛減輕。先前身體沉重,現在變得輕盈;眼前可能出現明亮的光點。這些是定的徵象。有時突然全身起雞皮疙瘩,甚至想哭。昨天已有些人出現這種情形。這裡流淚不是因悲傷或瞋,而是由喜所引生;悲傷會令人流淚,強烈的歡喜也一樣。若出現這些現象,便已進至第三階段,也就是喜。

要使這些情形生起,觀察必須比以前更細。先前我只叫大家觀察接觸與覺知。現在試著暫停呼吸,會發生什麼?想吸氣的心生起。吸氣後再暫停,接著又怎樣?想呼氣的心生起。從前只知道呼吸,不知道先有「想呼吸」,然後才有呼吸;如今則知道,由於想呼吸,呼吸才發生。禪修者必須看見這個心。

先前只是「呼吸與知道」;現在要觀察「想呼吸的心與實際呼吸」,所以更細分為兩項。觀察項目增多,念便會增強。這是想呼吸的心與呼吸之色法的共同運作。

飲食時也一樣:先有想吃的心,後有進食的色身活動;先有想拿湯匙的心,後有拿起湯匙的動作。從前在家,想吃便直接拿食物,完全沒有觀察。(尊者也談到受用飲食時的如理省察。)在這裡不能毫無觀察地吃。要看見想吃的心,也要看見移動的色法。食物送入口中時,難道不知道接觸嗎?

呼吸的觀察共有六點:

1. 想吸氣。
2. 入息進入。
3. 想呼氣。
4. 出息出去。
5. 接觸。
6. 覺知。

觀察得越多,心越不容易跑到外面。起初很難,因為我們早已習慣在沒有覺察的情況下做事。

行禪也一樣。假設先走左腳:想抬腳的心生起,接著腳抬起;想把腳移向前方,接著向前移;想把腳放下,接著放下。不是用嘴念誦,而是用心注意:想抬腳的心與抬腳的色法相應生起。先前只注意接觸;現在腳落地後,還要知道接觸已被覺知。

行禪共有八點:

1. 想抬腳。
2. 抬腳。
3. 想向前移。
4. 向前移。
5. 想放下。
6. 放下。
7. 接觸。
8. 覺知。

也就是四組「意欲與動作」,共八項。

呼吸有六項,行走有八項。先前行禪只觀接觸與覺知。現在這些活動仍是業的活動,尚不是內觀;之所以先修念住,是因為往後要像登山一樣逐層上升,必須先累積力量。

因此,必須以強烈興趣、認真態度修習;要做到這一點,便要有信(saddhā)。五蘊也會向你顯示變化:今天喜生起,身體變得輕快清新。前兩天觀察項目較少,今天增加了。

「注意」偏重止,「知道」則是慧。以念注意所緣,進而清楚知道,便是智慧的作用。

(尊者也協助禪修者完成修行前的準備工作(parikamma),包括:

1. 將身心奉獻給佛、法、僧三寶。
2. 若曾對佛、法、僧、老師、父母或其他眾生做過任何錯事,向其請求原諒。
3. 向一切眾生散播慈心(mettā)等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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